第 361 章 她比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們還要可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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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剛喝了沒兩口,水壺就從虞歲手中脫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季蒙吓了一跳,雙肩顫抖。
“突然心情不好,今兒不想聽了。”
虞歲雙眸一眨不眨地盯了會季蒙。
季蒙低下頭去不敢看她,如今的南宮歲性情陰晴不定,他根本拿不準自己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就會突然觸怒少女。
虞歲離開後,季蒙看着還在地面流動的清水,緩緩俯下身去。
無間山淵內也有不少十分危險的區域,被稱作是山淵內部的禁地。
狹間算一處禁地,而千尺崖就在狹間的盡頭,而千尺崖的盡頭,便是通往弱水青泥的入口。
梅良玉進入口一天一夜,裏面安安靜靜,千尺崖附近也沒有任何變化。
渡船已經造好了,虞歲幾人都圍繞渡船活動。
虞歲從地下船艙出來的時候,正巧看見萬棋和衛仁各自在弄早膳,一個吃草,一個吃蟲。
她視線往後一瞥,看見薛木石在船頭閉目打坐,這還有一個吃空氣的,不看也罷。
季蒙現在精神狀态十分混亂,他以為自己在昏睡,然而無意識的那段時間,都是進入了獸化狀态。
萬棋跟虞歲說:“魅蛇雖然成功潛入季蒙體內,可以掌控他的恐懼,但也因為情緒欲望的刺激,會觸發獸化狀态,讓他陷入癫狂。”
衛仁在邊上插嘴:“我只負責用魅蛇控制他的情緒,獸化是你要解決的問題。”
所以萬棋便琢磨着該如何配藥給季蒙讓他變得穩定,一個要季蒙穩定情緒,一個要讓季蒙的情緒變得更壞,雙方都在尋找平衡點。
萬棋配了幾副藥都失敗後,忍不住抱怨:“你就不能提高自己對魅蛇的控制?或者提高魅蛇的境界,像無相蛇對盛暃那樣嗎?”
衛仁冷笑:“能啊,我今天把魅蛇練到十三境,明天要不要我再練一只無相蛇送你啊?”
虞歲沒理會兩人的鬥嘴,她正認真思考要往千尺崖山壁兩旁貼滿咒字死符。
自從鎮壓陰魚後,虞歲就發現每日孕育的五行光核數量增至三萬八千顆左右。
如果只是拿這些光核來當監視眼,反而有些大材小用,不如拿來練手,看看能否同時使用多個光核具象一樣的九流術。
虞歲凝視眼前的五行光核,随着她境界的提升,光核內聚集的氣也逐漸增多,能具象的九流術等級也會變高。
支撐九流術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就是氣的容量大小。
神魂光核以下,同一種九流術,具象時需要的氣,比十境以下的術士要少一半。
有的人用盡當時所有的氣才能使用一種天機術,但有的人哪怕只靠一絲五行之氣,也能使出強大的九流術,并且保持穩定和長久,這種多半是十三境到聖者境界。
除了光核與境界帶來的氣的差距,修行上,還要看個人使用九流術控氣和禦氣的熟練度。
虞歲估摸着現在擁有的五行光核,同時讓它們具象一種九流術,除非是最簡單的八卦生術,否則她撐不住。
小時候她操控一顆五行光核時間久了都能被累暈。
虞歲給自己估了個大概的數,釋放五行光核,讓微小如塵埃的光核們緊貼兩旁的山壁。
衛仁和萬棋還在後邊吵,忽然間,兩旁的山壁閃爍着淡藍色的光芒,一張張死符從虛空中被點亮,往千尺崖上方攀爬。
它們像是被點燃的長龍燈,一盞接着一盞亮起光來。
兩人先是看看周身圍繞龐大五行之氣的虞歲,又不可思議地朝山壁上被點亮的死符牆望去。
“她在乾什麽?”衛仁怔道。
萬棋結巴道:“貼、貼死符吧?”
不過幾個瞬息的時間,千尺崖山壁上就貼了三千七百三十六張鬼道死符。
虞歲收了掐訣,平複上湧的氣,雙目凝視朝山壁上的死符看去。
怕是還不夠。
可她已經感到頭疼了,再繼續下去,會讓自己的狀态變得更糟糕,但三萬多顆光核,只用上了三千多顆,虞歲還是有些不滿。
師兄進入口一天一夜,卻什麽事都沒發生,這讓虞歲更加警惕。
梅良玉進去的時間越長,說明情況越不利。
虞歲回頭,看見衛仁和萬棋都緊張兮兮地望着自己,不由問道:“看什麽?”
兩人紛紛搖頭。
衛仁僵硬着臉道:“你這死符……真有特色,數量真好看。”
虞歲說:“我要休息會,你們盯好入口和季蒙。”
萬棋等虞歲走後,才望着山壁上的死符們感慨:“這牆上得有多少張死符啊?就這麽一會功夫,她就用了這麽多死符,要是讓鬼道家的弟子們看見還不得羨慕死。”
衛仁神色莫測地望着萬棋,心道你以為只有鬼道家的術士會羨慕?你要是知道她別的手段,全天下的術士都得羨慕死!
……
季蒙清醒的時候,一個人呆在底下船艙,四周漆黑又安靜,聽不到外間半點動靜,讓他心頭惶惶,忍不住期待虞歲的出現,至少他不會覺得害怕。
虞歲一天裏來的次數不多,但她來的時候會說現在外邊是什麽時辰。
早晨和傍晚虞歲會去給季蒙這顆種在黑暗裏的小草澆水,季蒙趁她出現的時候,斷斷續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她。
虞歲發脾氣冷臉的時候,季蒙就抿緊嘴巴不敢說話。
這天傍晚,本該是虞歲出現的時間,季蒙卻沒有看見人,他心頭忍不住焦灼,顫抖着身子啃指甲,後背緊緊抵着柱子。
等到虞歲出現的時候,季蒙緊繃的神經才有所松懈,下意識地問:“今天為什麽這麽晚?”
火光在屋中亮起,照亮季蒙的眼眸,也照見少女神色睥睨地朝他望去。
“我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虞歲說。
季蒙往後縮了縮脖子,怕惹怒她,不敢說話。
虞歲走上前,将水壺放在地上。
季蒙疑惑地望着她,不解其意。
“喝呀。”虞歲說,“才幾天,你已經忘記怎麽喝水了?”
季蒙望着放在地上的水壺怔了許久。
不過三五天,他已經習慣從肌膚和地面舔舐流水,完全不記得正常的飲水方式,似乎從人到畜生,不過一瞬間。
“……可以嗎?”季蒙小心翼翼地問。
虞歲:“不想喝?”
這話一出,季蒙身子一動,立馬抓起水壺猛喝。
源源不斷的水流直接淌過喉嚨,熄滅乾渴的灼燒,季蒙滿足得想哭,似乎活了這麽久,只有此刻幸福的感受最為強烈清晰。
他一邊喝一邊哭,嚎啕大哭。
少年哭到後來暈過去,什麽都不記得。
等季蒙再次醒來,他看見水壺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地面還有幾道殘存的烈火焚燒過的痕跡。
少年倒在地面,脖子歪到一邊去,劇痛感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目光顫抖,眼眸中倒映着被匕首插在地面的手掌。
“我……”季蒙因為恐懼全身都在顫抖。
“你看,”一截白皙卻淌血的手臂伸到他眼前,虞歲說,“你突然獸化發瘋,害我受了傷。”
季蒙不敢相信地盯着虞歲手臂內側又長又深的劃痕,是尖銳利物才能造成的傷勢。
他害怕到連呼吸都放緩。
虞歲給自己清理着傷口,卷着白色藥布纏繞,話說得漫不經心:“季蒙,不怪我不拿你當人看待,你因為試藥,已經是随時随地都能發瘋傷人的怪物。你無緣無故殺了人,事後也能用一句‘我不記得了,所以不是我的錯’安慰自己,然後心安理得的忘記這件事。”
“我是真的不記得了!”季蒙提高音量反駁。
“對呀,因為你不記得了,所以就算了嗎?”虞歲舉起受傷的手朝他晃了晃,“每個人都該原諒你?”
季蒙痛苦地皺巴着臉,變得不知所措。
他望向虞歲,仿佛再問那怎麽辦?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我都聽你的。
季蒙已經習慣去聽虞歲的話。
“你變得越來越不像人,顧哥哥只會越來越惡心你。”虞歲毫無心理負擔地挑撥他與顧乾的關系,“顧哥哥忙着找浮屠塔碎片,根本沒時間關心你,在乎你的死活,你若是去求他,他也只會覺得你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每次都需要他幫忙,需要他救你。”
季蒙的五指顫抖蜷縮,哽咽道:“我不需要他幫我!”
“連我都覺得你是顧哥哥的朋友當中最沒用的那個人,你猜別的人又會怎麽想?”
“錢璎肯定是覺得你這個廢物老是麻煩拖累顧哥哥,早就看不慣你了。”
“霍霄也是跟着顧乾混的人,他追随的是顧乾,如果你不是和顧乾一起來的太乙,他根本不會多看你一眼。”
“大家眼裏只有顧哥哥,根本沒有你,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人找過你。”
站在陰影中包紮傷口的少女側身,笑盈盈地面向少年,語調歡快:“我不一樣,誰要是現在把你劫走了,我會追到天涯海角。”
“他們……确實不在乎我。”季蒙自言自語起來,“連我娘都不在乎我的死活,這個世上怎麽還會有在乎我的人。”
“我怎麽會相信顧乾和其他人不一樣,大家都是一樣的。”
他說到最後情緒又激動起來,又哭又笑。
虞歲這次沒縱着他,将匕首往下踩了三分,換來季蒙一聲夾雜痛苦的哭嚎。
手掌的劇痛讓季蒙的理智逐漸回籠,顫顫巍巍地朝虞歲看去。
“我不會像你母親一樣花言巧語哄着你,也不會像顧哥哥把你當挂件一樣帶在身邊。”虞歲低下頭,一雙極黑的眼珠子專注地盯着他,“我就是要研究你獸化的原因,所以你得配合我,知道嗎?”
季蒙緩緩點頭,聲音細弱又乾啞:“知道。”
“我……配合你。”
虞歲笑道:“你當朋友沒有價值,當兒子也沒有,所以就好好當個藥人,至少會有很多人在乎你,是不是?”
季蒙悶悶地應了聲。
“好啦,那你以後就可以正常喝水了。”虞歲蹲下身,笑容明媚,語氣軟和,“恭喜你。”
季蒙覺得她比自己的父親和兄長們還要可怕。
虞歲将匕首拔出來,季蒙捂着血流不止的手,痛苦地弓起背脊。
“進來吧。”虞歲來到門邊,屈指敲了敲門。
等在外面的萬棋和衛仁這才進來,衛仁十分嫌棄地繞着季蒙走,瞧見季蒙恐懼的眼神後,又變得似笑非笑起來。
萬棋上前要幫季蒙止血,季蒙吓得連連後退。
“你不是要配合我嗎?”虞歲問。
季蒙這才繃緊神經站住不動,手腳卻在顫抖。
萬棋目光複雜。
他覺得季蒙殺了淩簡該死,但他又是親眼目睹季蒙這段時間的變化,最終只能在心裏嘆了一聲,不再多想。
等萬棋給季蒙處理好傷口後,一直站在門邊沒走的虞歲才輕聲問道:“你們家制造藥人的事,我父親知道嗎?”
季蒙眉頭緊緊皺起,他似乎很努力地去回想,最終顫聲答:“我不清楚……但是……王爺應該不知道。”
虞歲神色平靜地看着他。
那雙極黑的眼瞳,在少女沒有裝傻賣蠢不笑的時候,不怒自威,攝人心魄。
“我……我看見過一次……”季蒙似乎不确定,所以說得很模糊,語氣裏滿是不自信,“兩位祖母一起……從藥場出來,是我每次有異常表現後,會被帶去的藥場。”
南宮明不知道,但南宮祖母知道。
虞歲神色若有所思,看了季蒙許久,輕輕笑了聲。
……
自從季蒙被虞歲說服後,就乖乖配合萬棋試藥。萬棋給他什麽就吃什麽。
衛仁則悄無聲息地操控他體內的魅蛇來提高自己的熟練度。
萬棋試圖複刻出季家給季蒙試藥的配方,他也挺專注的,完全忘記了別的煩惱,只忙活這一件事。
因為薛木石不能使用五行之氣,怕遇到緊急的事來不及應付,所以外邊必須有一個人放風,萬棋抽不出時間,就變成虞歲和衛仁輪換。
這天虞歲剛從地下船艙出來,就發現她外放在千尺崖入口的五行光核因為受到九流術的波及碎掉了。
“有人來了。”虞歲說,“我過去看看。”
坐在船頭的薛木石睜開眼,伸手從衣袖中抓出一只長得像黑色蠶豆的蠱蟲:“可能是李金霜,因為這裏不能使用聽風尺,所以她來無間山淵的時候,我給了她一只斷頭蠱,方便我們來了以後好會合。”
“現在這蠱蟲有反應,說明她已經在蠱蟲探測範圍內了。”
虞歲往船下走去:“除了她還有別人。”
千尺崖入口應該是打起來了,來的人不止李金霜。
虞歲來到地面,回頭看了眼後方的瀑布。
已經七天了,師兄沒出來,千尺崖也沒有反應。
虞歲告訴自己再等兩天,如果梅良玉還不出來,她就要進去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