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1 章 一起吃飯的關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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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良玉沒來得及給出答案,便又是一陣地動山搖,孔依依幾人險些沒站穩。萬棋問:“怎麽還在晃?”
“運水卦在冰封山體,所以和外面的結界起沖突了。”梅良玉解釋完,反問孔依依,“你剛說蘇桐在水舟做事?”
孔依依:“水舟號召天下方技家的術士加入他們,占蔔異火預言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你這兩年是生活在什麽深山老林裏嗎?”
梅良玉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卻沒想到蘇桐會加入水舟。
山體再次晃動時,屋後的山壁忽然破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一只蒼白又有無數劃痕的手從裏邊伸出,抓着裂縫邊緣往兩邊掰開。
“什麽東西?”萬棋吓得連連後退,退到孔依依身後,刑春身前。
等煙塵散去後,他們才看清,從山體裂縫裏爬出來的人竟然是羅博。
羅博張着一口血牙怪笑道:“也不知道我小看了你們中的哪一個,竟然會使這種把我們關在山石縫隙裏的奇術。”
梅良玉神色冷漠地打量着羅博。他操控山體,把人關在山石縫隙裏,等着山體愈合,直接把這兩個王城護法碾死。若是早知有輪回經,他就不會把這兩人關在一起,而是單獨分開了。
萬棋看着羅博手裏抓着的衣裳,驚聲質問:“你把你的同伴吃了?”
羅博随手将衣服一丢,理所當然道:“他被你們重傷,又和我一起被困山石縫隙裏,若是不吃了他,我怎麽出來?”
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萬棋震驚又無語,完全無法理解羅博的所作所為,看着他時,總是會想起沈六,心裏也不是滋味。
“梅良玉,就不能再把他關回去嗎?”萬棋問。
“小子,同樣的招數用兩次可不好使,而且……”羅博眼珠子轉了一圈,“你叫他梅良玉嗎?”
“聽說我師兄這兩年也在找這人,這個叫梅良玉的年輕人,是他要付出生命侍奉一生的機關家少主啊。”羅博看着梅良玉的目光不懷好意,“沒想到今天卻讓我遇見了。”
“我若是提着你的頭去見林承海,你猜他會跪下給我嗑幾個頭?”
梅良玉眼中露出些許金光:“你想要他嗑幾個?”
“千八百個可不能少。”羅博哈哈笑着,身影一閃,竟是朝着刑春去的。
梅良玉似早有所覺,指尖微動,八卦生術已先一步施展具象。
巽卦生術靈風影。
一道道金紅的靈風劍影自刑春四周迸發,磅礴氣勢強壓而下,讓羅博極限施展渡步改道,不敢靠近分毫。
好在羅博本就是故意攻擊刑春,讓其他人出手,自己再趁機拉開距離。就連出言挑釁梅良玉,也是為了使他出手救人,而不是選擇優先攻擊自己。
羅博在煙霧之中渡步閃身去了外間,看見工坊裏正在搬運返魂香的白眼們。
對于屋中的動靜,不少白眼都很好奇,他們轉身看過來,發現施展渡步離去的羅博,受驚不小,大呼:“大王!出什麽事了?剛才有個人跑出去!”
孔依依欲要追上,聽見這呼聲硬是急停,回頭問梅良玉:“……他們喊得是你吧?”
梅良玉面無表情:“你也可以讓他們這麽叫你。”
孔依依:“也許我能理解你這幾年躲起來的原因了,喜歡當山大王确實是有些見不得光的愛好。”
梅良玉:“……”
孔依依追了出去,梅良玉本來也要去追的,但看了看刑春的狀态,改口叫萬棋跟上去。
工坊地下遍布他的結界,羅博想要出去只有兩種辦法:
梅良玉撤除結界;羅博點燃工坊裏的所有返魂香。
蘭毒的量太大,光靠現在工坊裏的人,得清理個五六天。
梅良玉出去安撫還在搬運清理蘭毒的人們,回來時發現刑春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雜物間只剩兩個安靜的人,與外面的嘈雜忙碌相比有些詭異。
刑春醒來時有些迷糊,下意識地問站在對面的人:“我睡着了?”
“是神魂透支暈過去了。”梅良玉說,“你傷重未愈,本就不該行動,更不該運氣,現在你體質虛弱的連三歲幼童都打不過。”
刑春望着他沉默,一句話不說,眼珠子不轉地盯着梅良玉瞧。
梅良玉也不躲不避,就這麽讓他看,沒有表現出分毫不适。
兩人無聲對峙許久。
在梅良玉要起身離開時,刑春才開口道:“大山跟我說了你的事。”
梅良玉剛站起身,語氣是一貫的随意疏懶:“說什麽了?”
刑春緩聲道:“他說你的名字叫東蘭離。”
梅良玉神色平靜道:“東蘭離已經死了。”
刑春愣住了,這和他想得不一樣。他以為梅良玉找回了記憶,将自己的身份定位在東蘭離身上,所以才要和他、和鐘離山撇清關系,消失這些年。
“……那你是誰?”刑春怔問道。
梅良玉似乎對這些話題不感興趣,沒有要談論的意思:“你認為我是誰,我就是誰。”
刑春給自己的心理建設有些崩,他以為他和梅良玉要談的是涉及家族、生死、友情十分嚴肅的話題和氛圍,可對方一句“東蘭離已經死了”,竟讓他無從發問。
“你這些年都在做什麽?”刑春感覺自己的提問十分僵硬,尴尬。
像是在跟不熟悉的人寒暄。
可他什麽時候和梅良玉成為了不熟悉的人?
梅良玉的回答仍舊簡單乾脆:“吃飯、睡覺、修煉。”
合理又無法挑剔的回答。
刑春卻已經忍到臨界點:“你非要這麽說話嗎?好,你說你不是東蘭離,你是梅良玉,你梅良玉曾經不是說最後一次救我嗎?為什麽還要出手幫我除掉噬心蟻,我有跪下來求你必須救我嗎?”
他的質問還沒能得到梅良玉的回應,刑春就已經繼續追問:
“梅梅!我們就不能好好談談嗎?”
“當初你就是這樣,什麽都不說,一個人擅自決定一切。你憑什麽認為我們會變成彼此家族敵對仇恨的模樣?你可以決定你的想法,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變成那樣,絕對不會!”
刑春雙手撐着桌面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擡頭重新看向梅良玉,猶豫搖擺不定的眼眸變得冷靜又平和:
“哪怕他們全都不在了,我才說出這種話,你不相信也無所謂,我只是想表達我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被你擅自認為的那樣。”
“你可以說那是最後一次救我,但我不會對你說這種話,不管多少次,我都不會對你的危難視而不見。”
“不論是我還是大山,依依,蘇桐,月珍,蒼殊!我們從未怪過你!”
“我們只是想要你好好和我們談談!而不是你一個人傲慢地承受一切,決定所有人的想法!”
“哪怕你和我們坦白一切後,要與我兵戎相見,要和我不死不休,我也欣然接受!”
面對氣勢洶洶的刑春,梅良玉眼中掠過詫異之色。
老實人逼急了,也可以說出一堆大道理來。此時的刑春,和他平日随和到沒脾氣的模樣完全不同。他變得尖銳、強勢,有着抵擋一切暴風雨的勇氣和力量。
刑春就是生氣梅良玉什麽都不說。他寧願梅良玉說出來,直接說我們兩家有仇,你爹害死了我的家人。所以我要和你決裂,我不能再把你當我的好兄弟。
只要梅良玉說出來,他就會接受、理解,但他不會做出和梅良玉相同的決定。
可這家夥什麽都不說,又表現的根本下不了手,陷入仇恨與恩義之中,最終的決定,只是對自己殘忍,也對別人殘忍。
刑春兇完梅良玉後,最後接了一句:“現在能不能好好談談?”
梅良玉緩緩重新坐下,疏懶冷淡的氣息變得略微柔和,他擡手摸了摸眉峰,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有些好笑。
可在他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卻終于變得平靜。
“你想談什麽?”梅良玉問。
刑春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望着他:“要不要為了報仇從此以後跟我兵戎相見?”
梅良玉斜睨着打量他後,不屑道:“殺你易如反掌,我都懶得費力氣跟你不死不休。”
互相坦白痛快的說出來後,刑春才終于卸了一股勁,癱坐回椅子上,望着梅良玉的眼神想罵又想笑。
“早這樣說清楚多好。”刑春喃喃自語。
“我是不是從沒有跟你說過?”他擡手按壓有些疲憊的太陽xue,徐徐說道,“小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吃飯,長輩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麽,好幾天才能見上一面。其他兄弟姐妹們,有的嫌我話少,有的嫌我太笨,也有嫉妒我天賦比他好,所以不愛跟我玩。”
“但時間久了,一個人吃飯也就習慣了,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到了太乙,我忽然很讨厭一個人吃飯這件事,周圍的人來來往往,人太多了,讓我覺得厭煩。”刑春嘆了口氣,“本來早就已經習慣的一件小事,突然就變得難以接受,甚至很煩。”
梅良玉:“你就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閉嘴聽我說完。”刑春兇道。
梅良玉側過身去。
“後來,你和我一起吃飯那天,我才恍然,其實跟別人一起吃飯也很容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我想,我也不用一個人吃飯。”
“你讓我明白這些都只是很小、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只要我願意去做。可我卻在許多年以後,才第一次做到。”
刑春停頓片刻,像是下定決心,對梅良玉說:“你我之間的仇恨确實存在,所以我們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那就簡單點,從今以後,你和我只是可以一起吃飯的關系。”
他不可能要求梅良玉,将兩個家族之間的沖突當作從沒發生過,刑春自己也做不到。
他們無法做到從前那樣毫無芥蒂,卻也做不到互相仇恨敵對。
梅良玉的目光在盯着那顆刑春看不見的神魂光核,它在眼前一閃一閃,是溫柔的頻率,像是某人在他身旁輕聲笑着。
算了,就聽他的吧。
梅良玉轉過身來,重新看回刑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