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 第 467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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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隐姓埋名,以為嫁了個好人可以安度餘生,誰知道男人後來好賭嗜酒,所以才狠心将孩子送走,離開那爛泥一樣的地方。
關于母親的事,衛仁并不想多說,只道:“按照燕太子的說法,想要通過浮屠塔解除不戰誓約,必須要六國王室血脈的活血做喚醒儀式七日,因為異火爆發,導致周國王室血脈只剩下我一個。”
“你想解除不戰誓約?”梅良玉問。
衛仁擡頭看回去:“難道不是我死了,其他人就永遠無法解除誓約了嗎?”
各國聖者都會受到不戰誓約的力量約束。
“結果你還成了個寶貝,需要人供着養着了。”沈天雪上下打量了會衛仁,像是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衛仁扶着腦袋,話說多了,有些頭暈。裴代青讓他進屋裏去待着,替他把脈調理五行之氣。
梅良玉在院子裏等虞歲回來,沒再理會被兩位院長各種檢查折騰的衛仁。
虞歲傳來消息,說會晚點回來。
梅良玉等到後半夜,兩位院長都走了,只剩下半夜被傷口疼醒的衛仁。
他走到門前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梅良玉,開口問道:“南宮歲沒跟你在一起嗎?”
梅良玉聞言,動了動眼珠,餘光往後一瞥,只笑了笑,沒回應。
衛仁像是在思考一個難題,眉頭緊緊皺起。漆黑的夜裏,連蟲鳴和風聲都沒有。
他往前走了兩步,聽見梅良玉說:“宋君右和易孤雲在找你。”
“我母親受百農殿照拂多年,他們也幫了我許多。”衛仁說。
“你在報恩嗎?”梅良玉問。
“不應該嗎?”衛仁反問。
“不像你這種人會做的事。”梅良玉話裏帶着點困倦,顯得語氣輕飄飄。
衛仁沒能察覺到異樣,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我離開她的時候已經記事,所以很難忘記,南宮歲不見後,我就試着尋找自己想要做的事,現在我已經找到了。”
衛仁想要回到燕國,找到母親,回報燕滿風,盡管那位農家聖者已經死了,但他卻是第一個讓衛仁感受到震撼、憧憬的人。
“梅良玉,你應該和我一起回燕國。”
衛仁剛問出口,就聽見少女笑盈盈的聲音:“衛仁。”
“你要跟我搶師兄嗎?”
衛仁被吓出一身冷汗,驚訝地望着從後方小徑走出的少女,那鮮紅的衣裙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少女眼中有明顯的調侃之意,看起來并未生氣動怒。
虞歲走到梅良玉身邊,先觀察了師兄的狀态,随後伸手抓着他的衣袖,示意他該回去休息了。
“我只是在邀請他。”衛仁斟酌了下用詞,又打量起虞歲。
當年不少人都說南宮歲死了,衛仁半信半疑。因為南宮歲發瘋弑母,這事對他來說也挺震撼的。
南宮歲與王府撕破臉,又在風波之中消失不見,這事本該震驚六國的,誰知後面還有更逆天的事情發生了:異火爆燃燒毀了整個周國。
這導致關注南宮歲的人少了許多,人們都被更恐怖的異火吸引了注意力。
後來衛仁去了燕國,發生了許多事情,接二連三,根本不給他過多思考猶豫的時間,每天都在生死拼搏之中度過,導致他很少有時間去思考南宮歲的生死。
忽然再見到虞歲,衛仁竟覺得恍若隔世。
“為什麽不邀請我?”虞歲反問,“我不可以去燕國嗎?”
“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
她說要去燕國,衛仁受寵若驚。
虞歲卻只是戲谑地笑了下,沒接話。
梅良玉輕輕擡首,幽深的眼瞳辨不出喜怒:“先說說你和燕太子的計劃。”
這次解除誓約最開始的發起人是燕太子。
南靖作為誓約發源地,在與各國一同研究浮屠塔碎片的過程中,得出需要王室血脈喚醒的儀式。
青陽正因為異火焚毀周國王室而找不到辦法。這時候燕太子主動提出自己擁有周國王室血脈的消息,可以進行血脈喚醒儀式,正式開啓解除誓約。
虞歲沒想到是燕國主動提出解除誓約。
“誓約解除後,他們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用武力鎮壓拿下燕國嗎?”
“這就是燕國交給青陽的投誠書。”衛仁說,“主動配合解除誓約,只求青陽不傷害燕國的百萬平明百姓。”
“這是燕太子的意思嗎?”虞歲問。
衛仁直視她的眼眸回答:“是。”
“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我回燕國,”梅良玉說,“燕國不是已經主動投降了?”
“你認為不該這樣嗎?”衛仁卻忽地笑了。
下一句話變得咄咄逼人:“那你說說看,還有比這個更好的辦法?還有什麽是能夠不死那麽多人就能夠解決這一切的辦法?”
這一刻衛仁也不怕會惹惱虞歲,讓虞歲收回他體內的光核,把他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然而梅良玉和虞歲都沒有生氣動怒的意思。
兩人看起來都在很認真地思考。
“你們肯定覺得有沒有誓約都沒什麽區別,燕國早就是別人說了算。是,王都确實已經不是燕國人說了算,王室宗族也早已經習慣這樣的日子,可外面還有許多人接受不了,王都之外,還有更多的燕國人。”
奇怪,一個身上流着周國王室的血,在青陽長大的人,卻為了燕國而鞠躬盡瘁。
虞歲靜靜地打量衛仁。
他找到的,想要做的事情,是繼承燕滿風的遺願嗎?
那燕滿風也不算什麽都沒有做到。
梅良玉看着衛仁,忽然笑了,他像是忍不住般轉過身去,擡手捂着半張臉,笑聲不止。
衛仁先是懵逼,接着惱道:“梅良玉!你笑什麽?!”
“那我現在把你送回去繼續解除誓約?”虞歲擡手比劃了一下,“賀心思把其他人都關在了宮裏,我送你到宮門口?”
衛仁:“……”
“我要休養兩天。”他咬牙切齒道。
“就怕他們到時候不願意了。”虞歲笑道。
“燕太子知道我在這嗎?”衛仁又問。
“你可以告訴他們。”
“你不怕他們來找麻煩?”衛仁又猶豫起來,忍不住為虞歲着想。
虞歲說:“不麻煩。”
“我是指……你隐藏蹤跡,也許就是不想牽扯這些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你和梅良玉……”
“衛仁,”虞歲打斷他,笑容戲谑,“你還有空擔心這種事嗎?”
“我的命是你救的,當然要為你考慮一下。”衛仁解釋道。
“從前怕,現在不怕了。”虞歲無所謂道,“以前怕這怕那,該來的還是要來,何必要提前吓自己。”
衛仁頓了頓,像是下定決心,開口道:“我不覺得你做的那些事有什麽問題。”
他甚至曾想過,如果自己有虞歲的異寶和奇術,他直接在玄古大陸橫着走。
哪還會像虞歲這麽小心翼翼地藏拙。
反正爹不疼娘不愛,憑啥還要跟他們妥協講情誼恩義,簡直異類,這片大陸上的人誰不是以實力和殺戮解決問題的?
南宮歲要是早點跟他談談自己的想法就好了,沒準他還能幫上忙。
虞歲聽完并未回應,而是牽着梅良玉轉身要走:“你想要聯絡他們就去吧,沈院長在這裏設了結界,人快到了你說一聲就行。”
“等等!”衛仁想起重要的事情,“這顆光核……”
虞歲回頭,豎起食指輕壓在唇上,漆黑的杏眼中彌漫着點點笑意。
你知我知就好。
衛仁便不再追問。
他還想跟虞歲“暢談往昔”,但對方顯然沒這方面的意思。
虞歲牽着梅良玉走了一段路,回頭問:“師兄,還笑呢?”
男人眉梢上的笑意才斂了幾分:“他壯着膽子說了那些話,那表情生怕我倆會把他活剮了一樣。”
實在是太好笑了。
“你生氣的話我就會。”
“真的?衛仁可是對你忠心耿耿。”
“如今我不用再威脅利用他,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衛仁早就自由了。”
虞歲開玩笑道:“我可不記得有跟衛仁成立過組織确認過關系。”
等梅良玉不笑後,虞歲才問道:“師兄,你相信衛仁說的嗎?”
梅良玉搖搖頭。
他跟在虞歲身後,卻在經過水池時,無意聽見滴水聲,四周的時間仿佛暫停了。
梅良玉看向夜晚波光粼粼的水池,紅魚尾從蓮葉下閃過,漣漪擴散,像是神木簽上的字符咒文。
他好似又聽見了兄長的聲音:“我只是怕未來你一個人會很孤獨,但也許……你的選擇也挺好的。”
“你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誰都不會阻止你。”
梅良玉曾以為兄長是怕他為了燕國犧牲自己,為了仇恨失去自我。
如今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指他抛下燕國不管不顧,放棄了仇恨,在茍延殘喘的時間裏選擇什麽都不做。
他無法做到舍棄貪念,在大義和自私中選擇了後者。
可正如兄長所說,誰都不會阻止他。
機關家的家主們沒有阻止他,六州的人沒有阻止,就連虞歲……也不會阻止他。
“師兄?”虞歲發現梅良玉站在池邊靜默不語,納悶地走了過來。
梅良玉看着無風自起漣漪的水池。
他以為自己任由機關之心在六州運作,遠遠地損耗生命力就可以了。
虞歲牽起他的手,梅良玉側目看過來:“歲歲,你這幾年過得開心嗎?”
沒等虞歲回答,梅良玉又自語接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很開心的。”
“嗯!”虞歲點點頭,認真道:“我過得很開心。”
梅良玉看着她笑了,疏懶的眉目一下掃去疲憊與陰郁,變成虞歲熟悉的張揚桀骜。
“剛才和神木簽共鳴,突然想要占蔔。”梅良玉拿出一支神木簽,指腹輕輕拂過平滑的簽面,“求簽問蔔,還是方技家更靈一些。”
“你要占什麽?”
“六國誓約解除時,異火滅世的預言是否會降臨。”
梅良玉說完,在虞歲還在詫異中時,将手中神木簽往池水抛去。
冰冷的池水傳出咚的一聲,神木簽入水連一圈漣漪,一片水花都沒有濺起。随着神木簽往水下沉去,池水發出烈火蒸烤的沸騰聲。
晃動的水面波紋在一片白霧之中變得扭曲成猙獰的火焰。
虞歲仿佛又聽見了異火第一次降臨在身上時,那猶如惡鬼竊竊私語的聲音圍繞耳邊。
濺起的水珠頃刻間化作火球,像是從天隕落的星辰,急速而來帶着滔天怒火降下天罰,重重地砸進池中,将閃爍着金色符文神木簽洞穿,折斷,點燃。
鐘離雀在異火降世的睡夢中驚醒,耳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聖者威壓降臨,磅礴的五行之氣自上方洞穿,擊碎房屋,坍塌的聲響和慘叫聲接連不斷。廢墟中塵霧四起,鐘離雀被落石砸中,又被橫掃的五行之氣擊飛,倒在廢墟之中,虛弱地擡頭望去:
不見月色的天幕中,陰陽家聖者鄒淵雙手負背立于虛空之上,坍塌的地面邊緣站着手持奇兵的神軍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