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 第 47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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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那得趕在師兄狀态好的時候才能動手,否則就跟賀心思一樣,落了個瀕死病重的下場。
在那之前,師兄還得先破境入聖。
賀心思像是看穿了虞歲的想法,意味深長道:“以你的資質,破境入聖只是時間問題,只是不清楚你的時間是否足夠。”
虞歲沒回話。
“現在是該我提問了嗎?”賀心思又道,“倘若你五歲就開始修煉獨家術法,為何還要瞞着你父親?”
南宮明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該知道這樣的天賦對于南宮家來說是多麽重要。
五歲的幼兒,應該還沉浸在渴望父母的寵愛,怎麽會主動防範父母疏遠他們?
“你和你父母關系如何?”虞歲反問。
“不該是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嗎?”賀心思笑道。
虞歲盯着他沒說話。
賀心思在僵持中落敗,主動回答:“我與他們的關系,也許比世人猜測的要好。”
“你有很多兄弟姐妹,我聽說,為人父母,不管平日如何端水,藏得多好,心裏總有一個最偏心的孩子。”虞歲又問,“你是嗎?”
賀心思大笑道:“我不是很想提曾經的傷心事,小姑娘,難道你希望自己是父母最偏心的那個孩子嗎?”
虞歲搖搖頭,微微勾起唇角的笑容戲谑:“像陛下這樣殘暴專橫獨斷的人,卻也曾受困父母之情,可對生而知之者來說,無法将南宮明視作父親。”
那個男人并非是父親的具象,而是危險的符號。
“生而知之者……原來如此!”
賀心思望着虞歲的目光忽然變得癫狂,藏着難言的興奮與震驚。
對他來說,南宮明的想法不重要,因為人人皆知。
可無人知曉虞歲的想法。
得知答案的賀心思忍不住又笑起來,賀氏一族的秘密也未曾讓他感到如此激動澎湃,唯有眼前的人,太過有趣,世間難見。
賀心思無法離開南靖王宮,他在王宮度過枯燥乏味的二十多年,變得殘暴嗜殺,唯一樂趣就是看身邊的人惶惶掙紮,對他一日日畏懼加重。
無論親情、友情,都在某一日變作了恐懼,疏遠,于是萬物也變得無趣。
賀心思止不住去思考虞歲之前的人生軌跡。
從她出生到回青陽王府生活,一個稚子與南宮明等精明狠辣的大人們日日周旋,藏身幕後,卻沒有露出絲毫馬腳。
讓人上瘾的思考。
賀心思還想詢問更多的細節,用于自己的猜想模拟,但虞歲并不是很想理他。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更多,我也會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賀心思對虞歲示好,恢複血色的面容,讓他看起來顯得無比虔誠。
虞歲看出來了,賀心思是那種非常看重精神世界的人。他無法忍受枯燥的“世界”,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
對方此刻正沉迷在她“生而知之”的故事裏。
“我想知道有關地核之力的一切。”虞歲低聲問道,“它和不戰誓約、異火滅世,有什麽關系?王宮的四方通天大陣,也是地核之力具象出來的吧,所謂掌握四方通天大陣的鑰匙,就是地核之力。”
賀心思再次為虞歲的敏銳表示震撼:“你是第一個發現法陣秘密的外人。”
“雖說天地萬物都是由五行之氣具象的,可自然所生與人為所致各有不同。法陣內的一切,花草山石,甚至連一部分生命,都是人為操控的。”
虞歲回頭看向屋外,視線越過守在外面的鄒淵等人,落在遙遠處宮牆上站崗的王軍守衛身上。
“你的幾位弟弟為了繼承王位讨好你,一會想要法家的天罰血脈,一會想要虺蟲進化成道蠱蟲身。”
“卻沒想到……這兩樣東西你都有了。”
賀心思滿臉笑意望着虞歲,仿佛在欣賞天地的絕世之作。
“你如何證明?”他提問道。
“這裏就像太乙。之前有種說法,太乙的海島都是歷代聖者利用地核之力創建的,地核之力改變了太乙的地形,天氣,生存法則。”
“法家天罰血脈,可以改變術的規則。道家的道蠱蟲身,可以蟲化人像。這兩樣能力在地核之力的加持下,足以做到改天換地。所以王宮內的建築和地形,可以保持數百年沒有任何變化,也可以一夕之間消失不見。”
“你說得沒錯,在四方通天大陣內,就算是沈院長二人加起來也不是你的對手。”
虞歲重新看回賀心思,神色平靜,絲毫不知自己方才的推測說出去是多麽駭人。
“這麽多年,六國的聖者來來去去,都沒能看出四方通天大陣內有天罰變規和道蠱蟲身,卻讓你一個小姑娘看出來了。”
賀心思止不住臉上的笑意,和內心的暢意。他終于等到了能讓自己袒露這些秘密的人。
虞歲望着他,像是在看一個囚犯。
一個被地核之力困在南靖王宮內幾十年,無法去往外界的天才。
虞歲搖搖頭:“是沈院長早就猜到了,她同我說過,四方通天大陣就跟地核之力一樣。”
“她詐過我地核之力了,卻從未猜到過天罰和道蠱蟲身。”賀心思不輕不重地冷笑聲,“我的福禍皆由她起。”
賀心思因沈天雪而死,得以被地核之力寄生,也因被地核之力複生,再難踏出南靖王宮一步。
“聽說四方通天大陣是由六代聖者維護的,我算算時間,它似乎和異火滅世預言在同時期出現。”虞歲追問道,“如果四方通天大陣與地核之力有關,那它存在的時間遠不止幾百年,由六代聖者創造維護的說法也是對外的謊言,說不定你們南靖王室一開始就知道地核之力不止存在太乙這件事。”
賀心思閉了閉眼睛,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虞歲的問題。
安靜的修養一段時間後,賀心思才緩聲說道: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你要先知道,南靖是誓約發源之地。”
“記載中,六國王者在南靖舉行誓約,将代表誓約的浮屠塔一刀斬碎,分散向大陸各地。”
賀心思從藤蔓中朝虞歲伸出手,嫩綠的枝條往前舒展,朝着虞歲發出邀請。
他滿目真誠,發出善意。
虞歲緩緩伸出手,指尖觸及到嫩綠的枝條時,眼前天地驟變。
她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祭壇旁邊,下方是烏壓壓的人群,六國的軍隊神色肅穆,擡頭仰望祭壇上方。
黑風狂嘯,吹着各國高高挂起的旗幟獵獵作響。
祭壇上也站着許多人,身穿玄金蟒袍的六人立在最中心,外圍一圈站着十二名九流聖者。他們雙手掐訣,垂首低語。
音言咒律随着五行之氣飄散,又聚攏在祭壇中心的綠白色圓盤之中。
虞歲這才發現祭壇地面雕刻着無數黑金色的字符咒文,邊緣有細長的藤蔓枝條紋路,随着九流聖者的詠唱聲閃爍着瑰金色的光芒,神秘、危險、壯麗。
那些字符咒文是她曾在浮屠塔碎片上見過的,古老而神聖。
六國王者朝着祭壇中的圓盤伸出手,風刃割開掌心,滴落鮮紅的血水,将圓盤侵染。
在莊嚴的咒語詠唱中,雷鳴如龍嘯,席卷風刃和血水降下一道紅色的天雷長刀,随着一聲脆響,圓盤碎裂飛崩而起。
虞歲因為那一聲脆響而心髒驟停,下意識地擡頭望去,烏雲壓頂之下,分為七塊的碎片染着血色朝不同的方向飛去。
碎片飛掠翻轉,虞歲眼瞳中映照出沾血的碎片,一面是字符,一面是紋路。
當所有碎片拼湊歸位時,那些紋路像是一幅畫,又或者是一張地圖。
虞歲的視線追随飛墜的碎片,卻在轉身之後,置身一片火海煉獄。
“六國誓約解除後,異火滅世的預言是否會降臨。”
師兄那天晚上的占蔔景象還歷歷在目。
燃燒的火焰吞噬了魚池。
虞歲看見墜落在火海中的浮屠塔碎片。
他們得到了答案。
誓約解除,異火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