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第 489 章:這與天下人無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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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甲陣的時間到了,攜帶赤焰晶花的黑甲鐵騎們在煙霧之中消散。
當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飓風褪去,才能看見在海上浮沉的一盞盞藍色縷空燈球,它們像是藏匿深海之下發光的水母。
天地間流動的氣風,都在被這些燈球捕捉。
兇猛的海浪起伏,巽風籠就算被埋在水下,也不影響它們的運作。
遠處隐約能看見機關家的船只,他們放出的巽風籠已經來到雲車飛龍附近。
常艮聖者成功打入第一顆亥水釘後,玄靜趁機将第二顆亥水釘扔到梅良玉身前。
祿岚注意到虞歲施展神機·天目,破了禁锢,朝她揚聲喊道:“你若是用神機術強攻雲車,拆解五行之氣造成太大的動蕩,也會影響你師兄的性命!”
虞歲的動作因她的話而停頓。
水舟通過聽風尺傳遞消息,自然避不開山靈,他們所說的亥水釘和巽風籠虞歲也知道,更清楚梅良玉此時的虛弱,經不起他們的折騰。
這時候,常艮聖者發現梅良玉那微弱的呼吸停了。
這具身軀只剩下神魂光核還在苦苦維持生命力。
當神魂光核随着亥水釘的逼迫分裂後,他也将不複存在。
是什麽讓他動用最後一點力量,加速自己的死亡?
翻湧的海浪被突然出現的巨型海眼吞噬,從海眼中吐出的海火焚燒着鬼道召神裏魑魅魍魉們。
兩道人影攔在虞歲身前,擋住了祿岚和玄靜的合擊。
仙鶴鳴叫的聲音壓過了海風氣嘯,站在仙鶴背上的小孩朝雲車飛龍喊道:“喂!鬼道家的老頭,快出來吧!這次我們來認真打一場!”
常艮聖者接住第二顆亥水釘,聽完聲音恍然大悟,徒弟是拿命給他送來了道家的兩個麻煩精。
梁震餘光掃了眼後方的虞歲,她的左手垂落失去力量,雖身染血色,但看起來問題不大。
“梁院長,”虞歲望着這突然出現的師兄弟二人卻愣了愣,“我師兄他……”
“他以海眼開路送我們過來。”梁震盯着前方,簡短解釋道,“時間不多了。”
虞歲抓着左臂的手指收緊,她恨梅良玉非要對他自己這麽狠,到最後關頭,僅存那點五行之氣也不選擇保命。
師兄明知道她絕不會放棄的。
哪怕再多一個瞬息的時間——
“老頭!”
張關易的聲音打斷了虞歲的思緒,她看見身穿寬大衣袍的男孩騎着仙鶴直直朝着雲車飛龍撞去。
黑白鶴羽猶如鋒利的劍刃,劃開了名家雙聖築起的屏障。祿岚訓斥道:“你這樣打,是不管梅良玉死活了嗎?”
“你在殺人,我在救人,”張關易從鶴背仰起頭,朝祿岚望去,頂着風浪大喊,“不要搞錯了!”
“怎麽了?”聽風尺那邊的陳道之關切詢問,“我剛才聽見了一些奇怪的聲音,是我那位喜歡裝小孩子的道家師兄來了嗎?”
玄靜抽空答:“你師兄和師弟都來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來,總算不用再猜這兩人何時才出手入場。”
陳道之松了口氣,轉頭跟另一支聽風尺說:“我師兄能牽制住常老,但時間不多,虞歲就交給你們了。”
他打了個響指:“啓動海眼傳送,把滅世者送到太乙海域去。”
——師兄,咱水舟也能操控海眼啊。
陳道之眯着眼往黑色飓風所在的方向看去,暗自祈禱常艮聖者發力,最好是把張關易和梁震都給摁死。
其他人的生死陳道之不在意,他的願望只是要自己的師兄弟去死而已。
張關易能憑空找到常艮聖者具體所在的位置,擾亂他打入亥水釘的時機。
幾次三番後,常艮聖者煩了。
他再次施展鬼道召神·九流獄海,将無數魑魅魍魉砸向張關易。
常艮聖者來到車廂外,雖說是無形之身,可張關易總能感知到常艮聖者五行之氣具體的存在。
張關易騎着仙鶴,疾行在九流獄海之中,像是遛狗一般引得追擊的魑魅魍魉亂竄,卻沒有一只能追上他。
那小孩得意洋洋地沖常艮聖者喊:“你的鬼道召神威壓恐怖,數量不絕,可速度不行,別費勁了!用這招攔不住我!”
話剛說完,就被常艮聖者在虛空中揮出的一縷墨氣抽飛。
“哎呀!”
張關易被從仙鶴背上抽飛摔出去,中途抱住了玄靜的脖子才沒有掉進吃人的飓風中心。
玄靜:“……”
兩位百歲老頭的互毆,一時間不知道誰更勝一籌。
“你的氣損耗太多,先去一旁歇着。”梁震動手前是這麽對虞歲說的。
哪怕有九州星海和息壤,也需要時間修複。
他們都默認虞歲此時不會使用異火。
這位年輕的道家聖者,往前踏出一步,展開了覆蓋面極廣的黑白八卦陣,将在場的所有人都定在氣門數術的某個位置上。
祿岚不解地問他:“梁震,你為什麽會站在滅世者那一邊?難道這天下人的命你都不在乎嗎?”
“這與天下人無關。”
梁震神色漠然道:“我做的選擇,決定的是自己的命運。”
他拒絕了祿岚的大道理,張手間,紫鞭雷劍落在身前,周身雷光大閃,将祿岚和玄靜困在陣中。
虞歲修複左手的傷勢,驅使更多的粒子光核前往梅良玉身邊。
那些光核在靠近車廂時就被摧毀,想要進入車廂的粒子光核數量太多,反倒是引起了常艮聖者的注意。
虞歲感到四周的氣壓猛地一沉,一縷墨色的五行之氣甩鞭似地朝她而來。
那輕易就能将道家聖者張關易從仙鶴背上抽下去的墨氣,落到虞歲身前卻有一瞬間的停滞。
虞歲禦風術閃身避開,那短暫的停滞過後,便是接二連三地猛攻,虞歲總能在恰當的時間快一步閃走。
常艮聖者意識到,這是她神機天目·預知的能力。
不同于方技家的占蔔預知,而是在戰鬥中,百分百提前預判敵人的出招。
虞歲從前對這份力量的使用并不熟練,可今日不同,她面對師尊時,全神貫注,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急迫。
“師尊!師兄若是死了,這世上也沒人能夠煉化千機之心,你還要繼續等下去嗎?你還要等多少年?”
虞歲在躲閃攻勢中,語氣悲憐地試探道:“師兄的十年也許對你來說是一眨眼的事,可那些日子對你來說都是真實的不是嗎?”
“師兄也曾真的敬重愛護你,将你當做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除了師兄,還有誰會這麽在乎你!”
虞歲突然不躲了,她禦風術停在原地,腳下踩着洶湧的浪潮,漆黑的眼瞳直視迎面劈來的墨色氣鞭。
“師尊!”
氣鞭停在她身前,沒有動作。
虞歲賭對了。
少女微微揚首,杏眸中閃着瑩瑩淚花:“無論你是否在乎,和師兄之間有怎樣的矛盾和仇恨,可在我心中,你始終是我的師尊。”
“不管你待我是假意還是利用,我依然感謝你當初的選擇,收我為徒,幫我封印力量,教我九流術。”
悄無聲息釋放出去的粒子光核們朝着雲車飛龍趕去。
常艮聖者說:“你成長得很好,與我的教導無關。”
他對虞歲的誇贊直白,卻也冷酷。
虞歲搖搖頭:“師尊,沒有你,就不會有我修行九流術的開始,我不會否認發生過的一切。”
“師兄也一樣。他是燕國的東蘭離,你們之間隔着仇恨,他也是太乙的梅良玉,你們之間有着真實存在過的師徒情。”
“沒有非要選一個的道理,從頭到尾都是他。”
“你曾是師兄活在這世上唯一的牽絆,是他世界裏最獨特的存在。那些在鬼道聖堂度過的時間會影響他的一生,只要師兄還活着,你總有機會說服他!”
“師兄不是一個狠心的人!”
虞歲聲聲凄切地勸說:“我不想師兄死!”
“師尊,我求求你,求你選擇和我一起想辦法救師兄,而不是非要在這時候逼他去死而奪取千機之心。”
常艮聖者的注意力全都被虞歲吸引,沒能發現潛入車廂裏的粒子光核們。
張關易拿不住虞歲現在這招是真心還是假意,騎着仙鶴在邊上飛來飛去,沒敢插手。
常艮聖者的沉默,讓玄靜和祿岚暗道不好,常老莫不是真被這丫頭給說服了?
他與梅良玉的師徒情如何,這些太乙的聖者十分清楚。
常艮聖者幾次三番封印梅良玉的記憶,不讓他想起,護他周全,讓他在太乙橫着走,縱容之心十分明顯。
在梅良玉之前,他們從未見過常艮聖者對誰如此在乎。
若是有能救梅良玉的辦法……也許是有的,可時間不夠了,所以常艮聖者才會說:
“——來不及了。”
師尊的回應,猶如春日的落雪,宣告了生或死的抉擇,溫柔又殘忍。
少女含淚的眼眸瞬間變了。
墨氣自車廂為中心向外橫掃,擊飛了張關易和梁震,在屋中飄搖的亥水釘立起,朝着梅良玉飛去。
潛入屋中的粒子光核瞬間出動,将亥水釘擊飛。
虞歲剛要行動,腳下海水卻蕩開露出攪動的旋渦,龐大的海眼吸力讓她沒入水中。
常艮聖者将被擊飛的亥水釘召回,仔細一看,亥水釘卻已斷成了兩截。
虞歲從海眼中禦風術離開,聽着浪潮聲如雷鳴,她回身望去,海島的山崖上,正站着等待她的太乙聖者們。
四周的海眼仍在運行,将更多的人傳送到此。
太乙的十三境教習,機關家與水舟的成員,從各國海眼傳送而來的九流術士,他們像是一盞盞被點亮的燈火,眨眼間,虞歲已被千軍萬馬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