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第 502 章:他是我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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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牛鞭重重地拍打在姜豐羽身上,将剛剛往上浮去的他又打了回去。
這一鞭抽的姜豐羽轉了個身,抖落的紅色肉球啪嗒摔開,蹦出一灘灘黑色的氣。
這些氣宛如生長的木根,一路往上。
姜豐羽拽住黑氣,任由它将瀕死的自己往上拉。
他得離開這片陰陽玄水,否則身子根本無法恢複自如,只會被寒冷和重量壓死。
注視着法陣的鄒家長老剛要動手,卻見陰陽玄水上方出現一道紅衣的身影。
她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明知曉他的存在。
“她是……”
鄒家長老望着虞歲滿臉驚愕。
陰陽家的人停手了。
虞歲站在玄水岸邊沒有動作,她注視着抓着岸邊的黑氣,看到姜豐羽重傷的身影一點點變得清晰。
姜豐羽的視野被鮮血染紅,透過沉沉的黑水看見站在岸邊的人,她也是鮮紅的,卻不染血腥。
那雙漂亮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想殺我,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姜豐羽這麽想着,抓着黑氣的手指微微松動,意識也徹底散了。
*
火焰燃燒的聲音将姜豐羽喚醒。
他睜開眼,眼裏倒映出燒焦的樹樁,四周還燃着餘火,溫度卻不算太高,完全驅散了玄水帶給他的陰寒。
姜豐羽伸手撐着地面起身,因為傷勢而悶哼聲,等他背靠樹樁坐起,這才看見站在前方的虞歲。
之前漆黑的密林已經消失在了火海中,只剩下滿地燒焦的樹樁。
姜豐羽的意識逐漸回籠,想起最後看見的那一幕,虞歲站在陰陽玄水岸上看着自己。
“……你使用了異火嗎?”他悶哼出聲。
虞歲這才回頭:“不是什麽東西都能讓我用異火。”
“這裏是另一處法陣中心。”
她把人帶了過來,卻沒管姜豐羽的死活。
虞歲目睹了神機·谷丹救回姜豐羽的一幕。
那些被串起來的肉球在姜豐羽身後展開,像是一對巨大的肉堆積而成的翅膀。
它們不斷替換、淨化姜豐羽的血肉和五行之氣,将蛇毒淨化為乾淨的五行之氣再傳回體內,為他補充能量,吊着他的一口氣。
高效有用,只不過乍一看有些醜陋駭人。
姜豐羽的腦子還有些暈乎,發現虞歲在盯着自己,他才意識到虞歲看見了神機·谷丹的模樣。
他沉默許久,低垂着腦袋,沒再去看虞歲的神色。
“是你故意将我們傳到不同的法陣裏去吧,”姜豐羽的嗓音暗啞,分不清辨不明的情緒說道,“……你當時怎麽沒有殺了我?”
明月青在虞歲腦子裏嚷嚷道:“我看這小子想死想瘋了,還跟他廢話什麽,送他上路啊。”
“我要殺你不必搞這麽複雜。”
虞歲雙手攏在衣袖中,神色平靜道:“我随時可以讓你變成平術之人,殺你易如反掌。”
姜豐羽怔了怔。是啊,她手握陰陽雙魚、九玄妙法,聖者以下境界對上她都毫無還手之力。
如果當初在青陽帝都,他沒有阻止趙婷珠,放任趙婷珠繼續打下去,說不定他們早就被異火燒死了。
那時候他高高在上地站在圈外,看着虞歲被趙婷珠打進水中,少女濕漉漉地從水裏冒頭,那雙眼就如黑夜燈火明滅不清。
姜豐羽想起當年那一幕,不知為何竟笑了起來。
“那你動手吧。”
“成為平術之人也未必不好。”
他笑着說道。
“我為什麽要讓你如願?”
虞歲往前走去,來到他身前。姜豐羽低着頭,只能看見那輕輕晃動的裙擺。
“你昏迷不醒的時候,在念叨你的父親和母親。”
虞歲說完這話,姜豐羽的神色就僵住了。
“你在跟他們認錯,說你辜負了他們的期望,你做不到他們想要的——”
“……閉嘴。”
姜豐羽閉了閉眼,呼吸變得沉重,語氣顫抖:“不要說了。”
虞歲沒再說下去。
他的夢話裏都充滿了恨意。
姜豐羽的心髒怦怦跳動,因為憤怒、羞恥、惱意,心底最深最髒的秘密被人發現的驚慌;如果不是打不過,他會第一時間殺人滅口。
他試圖回憶當時自己說了什麽,卻一點都想不起來。
虞歲在跟明月青說着話,轉身離去。
視線捕捉到那抹柔軟鮮紅的裙擺輕飄飄地劃出弧線離開,姜豐羽卻下意識地想要它留下。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姜豐羽出聲叫住虞歲,擡頭朝回神望過來的虞歲看去。
他摻雜血絲的眼睛無欲無求,空洞又木然:“我為什麽會恨他們。”
父親和母親。
他們本該是自己在這個世上最親近、尊敬、珍惜的人。
是最特別、最愛的人。
姜豐羽認為旁人無法理解,可虞歲是最該能理解他的人。
因為他們在同樣的年紀裏,都遭到了最想要親近的人的折磨。
也許是一個眼神、一句話,卻留下了永遠也無法抹去的深刻印象,也讓他們永遠也無法和解。
姜豐羽望向虞歲的眼神,竟帶着幾分渴求認同的期望。
虞歲看透卻沒有回應,反而提着裙擺往後退了退,說:“我不清楚。”
她輕輕擺手,将沾染在裙擺的灰燼拂去。
姜豐羽的目光卻定在她身上,似乎沒聽見虞歲的話,繼續說道:“他們教給我的所有九流術,都是為了找到一線天門,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去完成他們的夢想。”
“你覺得這樣有意義嗎?”
姜豐羽盯着虞歲說:“你母親養着你是為了你姐姐活命,你父親讓你活着是為了吸引燕國的人來送死,為什麽就不能因為是自己的孩子……而非要去找那些沒有意義的理由讓我們活下來?”
他的話裏透露着某種不甘心。
不甘心他們的身份不是“孩子”,而是“工具”。
“你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虞歲已經過了要跟人宣洩痛苦情緒的時刻了。
她看着此時的姜豐羽,內心深處有些恍惚。
曾經一直折磨着她的記憶和情緒,竟然在這兩年很少出現了。
身體仿佛忘記了當初的疼痛,悄悄為她屏蔽了不好的記憶。
原來痛苦能做到的事,幸福也可以。
沒有人會害怕痛苦離去,卻會害怕幸福消失。
虞歲不再與痛苦為伍,她不用像從前一樣擔心考慮太多,此刻只需要為一件事付出行動,那就是不要失去。
姜豐羽因為虞歲的一句“沒有意義”而愣住。
他想要從虞歲眼中看出什麽,可望進眼底只有令他感到顫抖的沉靜。
——世間萬事都沒有意義。
姜豐羽眸光顫抖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髒搖搖欲墜,曾經的猶豫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堅定。
如果——尋找萬乘之國這個目标本就毫無意義,那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虞歲确實是故意讓姜豐羽落單,讓他被鄒家人發現,本意只是讓他吃點苦頭,看看他的神機術形态。
沒想到姜豐羽的心理防線卻因此崩了。
“歲歲!”
顧乾的聲音從後方響起,李金霜的身影也從另一個方向趕來。
攔在他們前方的法陣幻象眨眼間消失不見,漆黑的密林中出現一條點亮石燈的小道,蜿蜒小道上方,站着鄒家人的身影。
他們主動打開了道路。
鄒家族長帶着三位長老前來迎客,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站在下方的虞歲。
“我們也一直在等你。”
鄒家族長對虞歲說。
顧乾面帶急色,本是沖着虞歲過去,靠近後才發現後方的姜豐羽,見他重傷的模樣,下意識地問道:“你們動手了?”
虞歲沒有理會。
姜豐羽也沒有回答。
顧乾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他不該懷疑虞歲,好在這會誰都沒在意。
李金霜瞥了眼姜豐羽,見他受了傷,虞歲纖塵不染,便放下心來。
“請。”
鄒家族長朝虞歲伸手。
“歲歲,小心有詐。”顧乾警惕地攔在虞歲身前,沖小道盡頭的鄒家人喊話,“剛才是你們操控法陣,将我們分開的吧,你想做什麽?”
鄒家人沒有回應,仿佛聽不見顧乾的問話。
虞歲對李金霜說:“走吧。”
“歲歲!”
顧乾見虞歲往前走去,還想阻止,卻見姜豐羽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你沒事吧?”顧乾跟着他悄聲問,“怎麽傷的?”
姜豐羽卻只是搖搖頭,沒有回答。
鄒家人對虞歲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和善。他們知道虞歲是身懷異火的滅世者,卻不像水舟要将她抓起來控制住。
“鄒纖之前跟我們說過,如果遇到你,不需要防備,你可以幫他解開珠心咒。”
鄒家族長是個頭發花白的小老頭,他穿着金色的長袍,衣領兩端繡着黑白的游魚身影。
他的神色凝重:“珠心咒的秘密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