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狐在野(四) 我知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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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狐在野(四)我知道——
滿室俱靜,唯有案上茶煙袅袅。
赤狐繼續道:“玄鼋與我同期入巢,自尋常死士至一營統領,相争十載,勢同水火。三年前,他不知用何種方法勘破我谷中藏着妻兒。鷹巢鐵律,私藏家眷便是叛巢死罪……”一抹猩紅漫上眼角,赤狐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不曾洩出半分失态的悲戚,“只是他攥此把柄,始終秘而不宣。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他話說到此,便停了下來,擡眼掃過屋內衆人,目光最終落回晏回身上。如果說玄鼋有長達兩年的耐心,那作為暗殺營統領的他來說,自然也等得。他要等這個自恃魁首的女子追問,等對方露出急于求成的模樣,那談判的籌碼便又能落回到自己手裏。
可對方只是擡起指尖,輕叩案幾:“他等的,是你勘破‘地府判官’藏身之處的時機。”
赤狐瞳仁驟縮,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女子。他藏得最深的底牌,他連逃遁途中都未曾對任何人吐露半分的秘事,竟又被這女子輕而易舉說準了。
鷹巢之中,并無女子立錐之地。因此數十年來,他見過的女子,除卻家中妻室,屈指可數。在他眼裏,女子便如柔弱藤蔓,需依附男子,方得攀援生長。是以,他的妻子至死都不知道,她的夫君是在為什麽組織賣命,而她和孩子又是為什麽枉付了卿卿性命。
可是面前的女子,無半分女子該有之嬌怯,偏偏鋒利如刀,沉靜如岳,一眼便能洞穿人心,一言便可剖盡棋局,讓他不得不生出忌憚之心。
“晏魁首當真洞若觀火。”他溢出一絲苦笑,“數月前,蜮公親下密令,着鷹巢各營追查地府判官蹤跡,言明誰能鎖定地府判官确切所在,空缺的四營營主之位,便歸其所有。”
“于是,我攜心腹追查半載,自濟南府至江南,又自江南折返中原,終在半月前,勘破那傳聞中的地府判官便隐于這浮戲山之中。”
“咔”的一聲,嘎嘣脆的異響從唐珠兒口中發出。她死死瞪着赤狐,手已探向腰際,還不忘從嘴裏啐出不小心咬碎的梅子核。
“你這走狗,我們好心收留你,你竟想恩将仇報!”唐珠兒心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究竟是沒想明白,若是這赤狐沒有先手,提前找到長生觀的所在之地,又能如何放出紙鳶求援呢?
楚庸則是站起身踏前一步,将比他武功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唐珠兒擋在身後。
唯有晏回與範淩舟端坐不動,神色晏然,範淩舟甚至還悠悠哉哉地又給晏回滿了一杯清茶。
赤狐将衆人反應盡收眼底,嘴上依舊桀骜道:“我的确是鷹巢遣來的走狗,晏魁首可是怕了?”
晏回微微一笑,将範淩舟給她新添的茶一飲而盡:“你既已查到我長生觀藏身之地,本該立刻傳信鷹巢,以作進身之階,奪那營主之位……可你沒有。非是你不願,而是玄鼋先你一步,屠戮你的家人,坐實了你叛巢之罪。所以,就算你再将長生觀的訊息報送上去,他也可以反咬你一口,說你暗中聯絡,意圖反噬。如此,又有誰會信你呢?”
“嗷——”唐珠兒終于将口中酸澀的梅子核啐盡了,露出天真而誇張的笑臉,“我還以為你留了後路,沒想到,是走投無路啊!”
“哼!”她抱起雙臂,一邊為自己用對了成語自得不已,一邊扭過臉去不再看赤狐,“喪家之——之狐!”
——無知稚童!
赤狐被唐珠兒怼得心裏着惱,又不想落了和女子幼童起沖突的口實,只得強忍下來,冷冷道:“我有你們從敖遠嘴裏,永遠撬不出的內情;你們有我單槍匹馬撼不動的實力。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如今,那玄鼋早已聞風而動,在開封府外布下天羅地網,查到浮戲山來不過須臾之間,還望魁首盡快抉擇。”
範淩舟聞言拊掌一笑:“好一個合則兩利,那不知我們‘利’在何處?”
赤狐擡手,自懷中取出三卷以油布密裹的簿冊,重重置于案上,卻并未推過去,只按在自己手邊。油布之上,暗褐色的血漬斑駁,顯是貼身藏了許久,日夜不離。
“我知道——蜮公的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