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狐在野(十) 小郎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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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震玉還以為自己吓得眼花了,吞咽了一口唾沫,定睛再看。只見那滿園白衣身影,皆是素白孝衣,衣袂寬大如幡,足不沾地,正飄飄蕩蕩地游走着。清淩淩的月色一照,那些人影面色盡皆慘白如紙,本該是雙瞳的位置只餘兩個黑黢黢的洞。
這……這分明是滿院子的孤魂野鬼啊!
許是吓得腿軟,又許是方才逃跑用盡了體力,羅震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在青磚上。
就在這時,一道更為輕盈的白影,自院角的飛檐上緩緩飄下。她的動作又慢又輕,直至挨近到羅震玉身畔,對方才絕望地注意到她的存在。
此刻羅震玉的眼睛都已經直了,嘴大張着,一絲細細長長的涎水淌了下來,無助地随着夜風搖晃。
片刻的死寂後,一道幽幽戲腔陡然響起,細若游絲,卻又偏生冷得刺骨。
“小郎君——你終于來啦——”
那戲腔詭異婉轉,又怨毒陰森,尾音微微上挑,帶着說不盡的餘韻悠長。
唐珠兒微微擡了擡眼,藏在袖中的指尖一挑,傀儡絲牽動着滿院的人偶,以一種令人牙酸的角度将頭顱旋轉了半圈,黑洞洞的眼窩皆直直對準羅震玉,嘴角僵硬地上揚,齊齊笑了起來。
羅震玉再也繃不住了,積壓的恐懼、疼痛、絕望瞬間爆發,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劃破夜空:“啊啊啊啊啊——鬼啊!救命啊!!”
他的腿依然力不從心,可兩只胳膊卻奮力揮動,拖着身體在地上爬行,全然不像一個已然骨折的傷殘人士,反倒像一個沒頭沒尾的大蜈蚣。
慌不擇路中,他被臺階絆倒,整個人咕嚕嚕往下滾了幾級臺階,摔了個狗吃屎。他卻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了,竟掙紮着站了起來,繼續尖叫着奔逃。
“砰”地一聲,觀門被他重重撞開,羅震玉的人影消失在浮戲山的夜色中。
唐珠兒吧唧了一下嘴,心中多少有些失落。本來為了演好這出戲,她還準備紙錢、白蠟燭、磷粉……可孰料這羅大公子這麽不經吓,只一番就吓破了膽,逃離了她的演出現場,實在是對她作為戲班班主極大的不尊重。
心裏正自怨怼着,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範淩舟從厝室中走出,催促道:“唐小豬,別傻站着了,要是讓他摔下懸崖,可就得不償失了!”
聞言,唐珠兒立時回過神來,同範淩舟一道迅速追了出去。
***
卻說這羅震玉,雖是纨绔無能,膽小如鼠,卻究竟有一項能處,便是“小馬識途”。這浮戲山從山腳至半山腰的長生觀,本就有一條石板小路相連,羅震玉一路逃竄,不多時便奔至山下。他在山腳下轉悠了一陣兒,又借着隐約閃爍的燈光指引,直往開封府的方向沒了命的跑。
雖然羅震玉已經吓得三魂沒了七魄,可心裏卻報定了一個想法,城門處有守城的官兵,自然也有爹爹安排的錦衣衛,只要他跑到城門處,便是有猛鬼大軍打來,他也就安全了。
所以,羅震玉沒有絲毫猶豫,一路慘叫着直奔城門而去。
此時,夜色已深,開封府的城門早已下了鑰。白日裏往來如梭的城門要道,此刻大門緊閉,只剩城洞裏尚有燈影搖曳,不時響起刻意壓低的說笑聲,正是幾名守城官兵與玄鼋麾下的錦衣衛湊在一處,偷偷玩着葉子戲。
“出牌出牌!磨磨蹭蹭的,難不成還想偷牌?”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官兵笑着,指尖夾着一張牌,眼睛不時瞟向對面的錦衣衛。
“哎,我就是有些感慨……”對面的錦衣衛約莫二十出頭,指尖轉着牌,漫不經心地丢出一張。
“尴尬?”那官兵搔了搔耳朵,沒有聽清,“這有啥好尴尬的?”
“感慨!我他娘的感慨!”錦衣衛氣樂了,沖着那人耳朵喊:“論起這葉子戲,也就羅小公子玩得最瘋,也最霸道。往日裏他常拉着我們在府中玩,贏了便眉飛色舞,耀武揚威;若是輸了,便當場暴跳如雷,翻臉不認人。”
“前幾日我跟他賭了一把,輸了不少。都說人死債消,這羅小公子死了,我這賭債是不是也不用還了?”
話音才落,旁邊一名黑臉膛的錦衣衛便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呵斥道:“休得胡言!這黑燈瞎火的,你提他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大家猜到了長生觀的意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