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竹間棋(十一) 關于此刻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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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竹間棋(十一)關于此刻的
待範淩舟追來之時,周圍萬籁無聲,只餘晏回茕茕孑立于林中。這是範淩舟第一次見晏回如此失态,她持劍的手微微顫抖,甚至對于周身可能存在的危險沒有任何的防備。
範淩舟放緩了腳步走到她身後,刻意輕咳了一聲,道:“西樓,小舅子他……”
話音未落,晏回便緩緩回過身來。
範淩舟的心裏咯噔了一下。這一刻的晏回,直如唐珠兒操控的傀儡人偶一般。那張永遠平靜無波的面容之下,似乎潛藏着某種即将噴薄而出的巨大痛苦。那種瘋狂的情緒尋覓着每一個它能夠突破的縫隙,眼角、眉梢、唇齒,甚至飛揚而起的發絲,都被這種壓抑擠滿了。
她就滿載着這種經年累積的壓抑,一步一步,朝着範淩舟走來。
她從來沒有離他這麽近過,近到範淩舟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瞳中晃動的小小人影。那小小的人影褪去了往日漫不經心的憊懶底色,此刻正緊繃着,屏息着,等待着那鋪天蓋地的潮水将他淹沒。
他沒有被淹沒,他只是看到心悅之人,疲憊已極地歪過頭,将臉輕輕抵在了他的肩窩。
範淩舟僵立着。
關于此刻的親密,他閑來無事也曾暢想過無數次。但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狼狽,僵硬,拎不上臺面。直到肩窩處的布料一點點變得溫熱潮濕,範淩舟膽敢留存的最後一點兒旖旎情絲也徹底消散,盡數化為恨不能以身代之的心疼。
他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拍撫着晏回的後背。二人相處多年,從晏回流露的只言片語裏,範淩舟隐約拼湊出她的過往。他知道她有一位胞弟,卻被四年前的夷族之禍所牽連;他知道她名中含一“月”字,胞弟名中含一“星”字。所以,當晏回喊出那句“星兒”,他便十足十地确認,面前這張和晏回幾無區別的臉,就是屬于他早逝的小舅子。
可他絕沒想到,這位逝去多年的小舅子竟然還活着。更可怕的是,再見面的故人竟成了敵人。這種情緒上的沖擊,于他而言都很難消化,更遑論晏回了。肩頭那無聲的淚水,早已說明了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晏回緩緩擡起頭。她臉上的淚痕已經消失了,唯餘眼尾的一抹胭紅。
範淩舟正踯躅着說些什麽緩解氣氛,晏回卻平靜地開口了:“走吧,回去看看程陸齋的情況。”
見範淩舟還在謹小慎微地打量她的顏色,晏回倒是替範淩舟回答了他未曾提出的問題:“只要程陸齋還活着,我想他……他們便不會善罷甘休。”
範淩舟看着她重又握穩了劍柄,挺直了脊背,恢複了往日那番觥觥之态。
忽而一陣夜風,卷襲着枯枝殘葉從林中撲來,吹得二人衣袂獵獵作響。晏回迎風而立,發如流泉随風飄動,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瞳愈發冷銳。如沉悶溽熱的長夏裏,忽然刺破雲層的一只白鳥,蟄居于地的人永遠無法追問她沖擊長空的高度,亦無能評判她踏雲蹈海的姿态。
“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也。下一次見面,我絕不會讓他們再輕易逃脫。”晏回淩然道。
“遵命,魁首。”範淩舟敬服唱喏道。
***
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晏回與範淩舟商議,暫不與唐珠兒等人言明其中原委。畢竟原本作為“累贅”的程陸齋,如今已經成為了進京不可或缺的人物,命懸一線的滋味可不好受,還不如暫且按下不表,讓程陸齋多過幾天安生日子。
二人打定了主意,還沒入院,就聽到了唐珠兒的慘嚎。少女的佯哭帶着戲腔獨有的哀婉凄絕,在僻靜的驿站上空回蕩。
“可憐的小泥人兒,瘸啦!!!!”
晏回和範淩舟對視了一眼,三步并作兩步,沖入驿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