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礦山(一)(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青玉連忙給秋霜遞去眼色,秋霜即刻讓人搬來一把上座座椅,安放在花廳正中。
安平公主信步走入,雙目澄澈如水,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她雖早料到徐青玉或許會選先斬後奏,卻萬萬沒料到宋家下場會這般凄慘——
十幾具屍首橫七豎八散落,宋君實的屍身僵卧在地,鮮血流淌成灘,廳內圍着十幾二十個披甲執銳之人,身上的殺伐之氣仍未褪去。
公主入內的剎那,所有人齊齊分立兩側,斂去兵刃,跪地俯首,無人敢擡頭直視她的容顏。
安平公主的目光最後輕飄飄落在徐青玉臉上,口氣淡然,聽不出喜怒:“為何如此狼狽?”
也不知她問的是人,還是事。
徐青玉微微輕嘆,語氣十分坦誠:“殺人滅口這般事我無甚經驗,讓公主殿下見笑。”
劍拔弩張的氛圍裏,堂上最具分量的兩個女人,對話竟這般雲淡風輕,讓其餘人心中生出幾分荒誕之感。
安平公主并未糾纏此事,落坐後才轉頭問沈維桢:“身子可還好?”
沈維桢捂住胸口,暗中捏了捏徐青玉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後聲音低緩地答:“托公主殿下的福,一切安好。”
間隙裏,徐青玉再給秋霜與裴紹元遞去眼色,二人連忙帶着人手行動,将屍首盡數擡至廊下,以白布遮蓋妥當。
宋家奴仆此刻全被關在後院,裴紹元又帶人快速清掃廳內地面積血,不過片刻,除了空氣裏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宋府花廳竟真的恢複了幾分清淨,仿佛方才的血光從未來過。
安平公主穿行于殘留血痕的青石板上,步履平穩,恍若未見那些覆着白布的屍首。
這份鎮定,讓裴紹元、楊老三等人暗自心驚。
他們原以為這位公主金尊玉貴,定是見不得血的嬌貴之人,豈料她踏過血污時熟視無睹,似是早已見慣這般場面。
安平公主淡淡掃過地上殘存的狼藉,問徐青玉:“鬧這麽大動靜,想來賬冊之事已查得清清楚楚。”
徐青玉尚未細查全冊,只握有宋君實等人的認罪證物,卻未及開口,一旁的沈維桢便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衆人移步書房:“公主殿下,三處硬傷皆在賬目根本。”
沈維桢面露難色,秋霜帶他與沈明珠在暗處躲藏半日,手腳早已發麻,不适感蔓延至心口,說話間嘴唇都微微發乾。
沈明珠見狀,連忙接過他手中的賬冊,這些時日她一邊照料兄長,一邊協助查賬,身為沈家掌家的姑娘,她打理後宅庶務已久,查賬本就是一把好手。
她接續兄長的話,語氣條理分明:“公主殿下,這賬冊有三處致命硬傷。其一,損耗不合行規。兩淮鹽運司定規,官鹽漕運損耗百石不過三石,而宋家所報年均損耗,竟高達百石折八石。我核驗同期其他鹽商備案,最高者亦不過五石。”
說罷,她抽出第二份泛黃文書:“其二,天災記錄造假。前年六月,賬冊記載漕船遇雨損鹽三百引,可我調閱沿河十七處驿站晴雨錄,該月整月無雨,水文日志亦記水位平穩,何來遇雨損鹽之說。”
“其三,亦是最要害之處。”沈明珠抽出鹽場支鹽底簿,舉至公主面前,“殿下每年批鹽引一千二百引,賬上記載全數兌出,可鹽場實際僅兌出九百七十引。有二百三十引鹽從未出鹽場,卻在宋家賬上化作了庫銀。”
沈明珠擡眼望向安平公主,字字清晰:“宋家拿殿下的鹽引,在鹽場官吏處換得現銀,一邊吞朝廷差價,一邊在您賬上虛列成本,所侵吞之數,恐怕十倍于賬面虧空。這些交上來的賬本是假的,災損是假的,連對殿下的忠心……恐怕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