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牌坊(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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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兒媳,獨來獨往,宛若一匹孤狼。
可既然進了她沈家的門,便只能做困在籠中的家雀。
“無妨。”孫氏聲音平靜,“院門開不開不重要,她心裏的那扇門開不開…才重要。”
城外秋雨又至,淅淅瀝瀝,打濕了青石板路,也打濕了枝頭殘葉。
秋霜看着院門大開,可徐青玉心中的那扇門,卻緊緊關上了。
她推門而入,秋風卷着雨絲吹進屋內,卷起滿地散落的書頁。
徐青玉枯坐窗沿,長發披散,人還在原地,神思卻早已飄遠。
昏黃的燈籠光落在她身上,秋霜竟恍惚覺得,此刻的徐青玉,像極了逝去的沈維桢,仿佛下一刻便要随着秋風飄散。
聽到腳步聲,徐青玉緩緩回頭。
她看見了那扇敞開的院門,孫氏不再軟禁她,允她自由出入,可她此刻,卻偏偏沒了踏出一步的勇氣。
秋霜心頭一痛。
徐青玉已經一日未進米水。
從前就算天塌下來,徐青玉也總說“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飯”,可如今,她面前的飯菜分毫未動。
“青玉姐,都怪我。”秋霜紅着眼眶,“那日是我不慎提起傅将軍,才被碧荷聽了去……我明明看見了,卻沒攔住她……”
徐青玉緩緩轉頭,漆黑的眸子裏只有一點殘燈搖曳:“此事不怪你。碧荷呢?”
“老夫人把她調到身邊伺候了,走的時候,她一直在哭。”
徐青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哭什麽?我又沒要她的命。”
秋霜将碗筷往她面前推了推:“青玉姐,多少用一些吧。”
徐青玉毫無胃口,目光始終落在那扇院門上。
已是十一月,秋雨連綿不絕,雨打芭蕉,聲聲敲在屋檐上,如珠玉落盆,夜雨朦胧。
秋霜輕聲問:“青玉姐,你……要應下這座牌坊嗎?”
一旦應下,便意味着她此生永不二嫁,永遠困在這沈家後宅之中,再無出頭之日。
徐青玉聲音發悶,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迷茫:“我不知道。”
秋霜心中更痛,只得輕聲道:“那青玉姐慢慢想,我去把飯菜再熱一熱。”
恰在此時,沈明珠撐着油紙傘走到院門口,撞見提食盒而出的秋霜,兩人對視一眼,便知徐青玉境況極差。
她腳步頓在門前,終究沒有進去,只對秋霜道:“放心,嫂嫂扛得住。”
這一夜,徐青玉夢魇連連。
她夢見沈維桢,夢見自己身陷牢獄,獄卒酷刑加身,她拖着滿身血污,一步步爬到沈維桢腳下,聽見雨點滴落在他油紙傘上的聲響。
畫面一轉,又夢見傅聞山。
夢見礦山索道崩塌,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傅聞山卻不顧一切抱住她,縱身跳入冰冷河水之中。
一夜輾轉難眠。
次日醒來,徐青玉獨坐床頭,望着窗外滿地落葉,心中一片空茫麻木。
在孫氏沒有點破之前,她确實打算一輩子守在沈家,守着沈維桢的遺願過活。
可當這份堅守變成逼迫,變成架在她脖子上的利刃時,她心底驟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厭惡與叛逆。
她可以守在這裏,但前提是——她自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