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番外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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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老天,你真不開眼——”
田氏低低笑着,罵了一句。
漸漸的,魏氏和嚴氏的聲音沒有了,婆媳兩似乎出了門子。
嚴氏和魏氏兩個人雙雙下樓,正好遇上在樓下等候的周賢,幾人一照面才發現田氏不見了。
周賢口口聲聲說親眼看着田氏上了樓,嚴氏和魏氏已經是神色大變——
田氏不會聽到她們先前說的那些話了吧?
嚴氏和魏氏兩個人急頭白臉的回客棧房間去找田氏,誰知在後廚遇見了田氏。
田氏還笑眯眯的沖他們招手,“這家大廚師傅的手藝一絕,尤其是他做的肉脯,我讓他做些帶給你那幾個小的嘗嘗。”
這話是對着周賢說的。
周賢也很是感動。
兩個人母慈子孝。
嚴氏一看田氏如常的臉色,頓時放下心來,随後又和魏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婆媳兩因為周顯明升遷一事打到了高度的團結。
一個眼神便知其意。
看吧。
到底是人走茶涼,現在田氏就對二房的人好。
嚴氏心裏想着:若是自己夫婿在,她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橫豎她都是不讨好的。
果然,田氏一看見嚴氏這樣子,便揮揮手道:“你們有事就先去,有老二陪着我呢,別在我跟前礙眼。”
嚴氏心裏有氣。
她還能去哪兒?
不就是到處給人家當孫子呢。
這都是托了眼前這老太太的福。
嚴氏就對周賢福身:“那就有勞二弟了。”
周賢連連回禮,“這些年辛苦嫂嫂了,就讓母親跟着我住一段時間,也讓她享享清福。”
說得好像在她哪兒沒享到福似的。
如今嚴氏是看誰都不順眼,好不容易忍住發青的臉色,又帶着魏氏出去找路子了。
田氏又指揮周賢,“明芳不是在城西女學班那邊上學嗎,正好到了下學的時間,我在這裏守着肉脯,你先去接了她再來接我。我也好久沒見她了——”
周賢一想也就應了。
等周賢離開以後,田氏輕輕一嘆,坐了許久。
都走了。
真好。
她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間裏,又對着窗口坐了一會兒,直到陽光微微西斜。
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低聲喚來貼身服侍的丫頭:“去,給我打一壺酒來。”
丫頭滿心疑惑,老夫人素來滴酒不沾,可田氏态度堅決,丫頭只得依言取來半壺酒水,“老夫人可是要飲酒?不如等夫人和少夫人回來一同——”
丫鬟似乎也察覺到田氏的異常,一心想找主母拿主意,田氏卻笑着揮揮手,“怎麽,老都老了,還要被你這麽個小丫頭管着?放心吧,我給老二帶過去呢。”
丫鬟知道田氏最近為了大公子的事情總是愁眉苦臉,心中雖異卻也一閃而過,很快拿了酒回來,田氏又給了她銀子,“你再去前頭那朱雀街那裏的唐記點心鋪,買幾盒糖酥給那幾個小的帶去。”
丫鬟應了一聲,歡快出門。
等丫頭走遠,田氏整理好身上衣襟,不多言語,仰頭将一壺酒盡數飲盡。
一杯盡。
又是一杯。
随後,田氏迎着京都的夕陽,緩步獨自走出客棧。
田氏酒後失足墜河身亡的消息,晚間時候就傳到了沈玉蓮耳中。
沈玉蓮如今執掌京都規模最大的玉容堂,耳目遍布各處。
聽聞田氏落水身死一事,她久久愣在原地說不出話,只覺得後背一片冰涼。
沈玉蓮歷練許久,如今已經練就一顆七竅玲珑心。
事情剛傳入耳朵,沈玉蓮就察覺不對。
一來田氏素來滴酒不沾,二來田氏年事已高,出行必有仆從随行,根本不可能落單墜河。
沈玉蓮在屋內來回踱步,反複思量整件事,越想越是心驚。
嚴氏他們來京都的目的,她當然清楚。
嚴氏做事滴水不漏,來京都的第一天就拿着重禮屈尊降貴的來找過她這個前兒媳。
好在嚴氏知進退,沒真開口讓她幫忙周顯明的事兒,否則她還真不知如何推拒。
田氏和徐青玉之間的事情,她也清楚。
所以她才不敢插手這事。
可是如今田氏死了——
會是嚴氏做的嗎?
她不敢确定,這件事背後是否有徐青玉的影子牽扯其中。
畢竟當年田氏實實在在欠了徐青玉一條性命。
思慮良久,她緩緩扶着椅背坐下,竟然對田氏生出一絲敬佩。
好,好,好得很。
田氏倒是個硬骨頭。
這是死也不願意向徐青玉低頭的意思。
不過片刻,沈玉蓮便理清其中全部關節。
田氏這一招,高啊!
醉酒失足墜河,實在是最為體面的死法。
這樣一來,周家無論大房二房,都沒有理由怪罪徐青玉,畢竟是田氏自己的選擇,徐青玉可沒逼着她死。
二來,田氏自己死的,也怪罪不到大房二房頭上去。真議論起來,這兩家人頂多擔個照顧不周的罪名,可謂片葉不沾身。
兩家多年的死結,也會随着田氏這條性命的消失而徹底消散。
沈玉蓮不知為何,心中湧上一陣悲涼,一邊感慨田氏心思缜密,竟以自身性命,給周家後輩鋪出一條坦途,一邊又心底寒意叢生,後怕不已。
另一邊,徐青玉聽聞田氏身死的消息時,正被秋霜和徐三妹纏着挑選大婚當日要穿的霞帔與配套頭飾。
北疆前線戰事已然平定,傅聞山不日便會班師回朝,二人婚期将近,徐青玉手頭繁雜瑣事堆積如山。
田氏離世的消息,不過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湖面,沒能在徐青玉心底掀起半分波瀾。
她只是輕輕擡手,對前來傳信的下人淡淡道一句:“知道了。”
僅此而已。
田氏死了。
徐青玉心裏沒什麽感覺。
秋霜忍不住擡眼打量徐青玉的神色,良久才輕輕嘆氣:“田氏臨死前總算做了一回聰明人。”
不得不說,酒後墜河,這個死法成全了所有人。
田氏大約也知道徐青玉不會放過她,可她又放不下身段低頭服軟,到頭來便只剩自盡這條路。
可若是懸梁自盡、或是飲毒而亡,又會讓周賢心中記恨于徐青玉,安撫了大房,又得罪二房。
唯有自己失足落水——
秋霜不免感慨,“到頭來,連死法都要權衡利弊。她這一生,圖什麽呢。”
徐青玉輕輕一聲嘆息:“她倒是将了我一軍。”
秋霜也跟着嘆氣:“這下,你不得不出手幫周顯明了。”
徐青玉心中煩悶,沒好氣地将手中金簪扔回木匣之內:“人都死了,還要算計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