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死過一次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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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58章死過一次的
若說可能只是畫像與自己的神态和穿着湊了巧的很像,但一進長傾院,擡目看見院子裏來來去去擠滿了許多人,在相互吆喝着給院裏各處布置上代表喜事的紅綢和剪紙時,繞是風月也能立刻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
是的……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雪山馬車上,看見淩玉流淚的眼睛那一刻開始變得失去了控制。
她作為太華九皇子的死衛,越律行差踏錯了這一步,現在,果然要受到責罰了。
難怪從千葉山下來之後,殿下、零陸零壹他們都不見了,一點消息也沒有。難道自己的留下其實是零陸的一步棋,一步用來穩住淩玉的棋?而他們現在是不是早已經遁出了北凜國界?
想到這裏風月有一點心慌,果然不合格有異心的死衛很快就會被抛下。
說會來接自己,可她一直等,而現在自己都要被成婚了。
可這好像也不對,如果身為質子的殿下逃脫了,淩府失責,必然要承受北凜皇帝的震怒,又怎麽可能會如此風平浪靜,還有心思給家裏最小的公子娶親。
跟在從陸夫人院子裏出來後也始終沉默着的淩玉身後一直走。
越往長傾院裏走,喜事兒的氛圍愈發的濃。
見她和淩玉走來,全都迎面笑呵呵地說上一句“恭喜”。
一眼望去,到處都貼上了紅雙喜,燈籠也正在被取下,換上全紅紙紮的。
小宜似乎也放下了對淩玉的成見,現在正起勁地要把淩玉喂肥的那幾只已經不太能飛得起來的胖鳥的脖子上也想要系根紅繩,嘴裏還不斷念叨着說,喂鳥百日,用鳥一時,不能讓它們白吃了咱公子這麽多的糕點。
聽到這一句,風月從心慌就變成點傷心了。
那說鳥的話,用來說她卻更合适。
原多次曾偷偷慶幸過,跟着這個病弱的小公子,不用經常出去執行九死一生、刀尖舔血的任務,更不用出去長途奔波往返,還能白天養精蓄銳晚上爬牆出去偷偷見人。
而原來吃的淩玉這八年的白飯其實也不是白吃的,他在等自己變肥再飛不出去淩府的高牆,就像那幾只笨鳥一樣,小宜就那麽伸手一撈,就能把自以為站在樹上就安全了鳥給抓在手心裏,綁上紅綢。
越想越覺得自己不管身為皇子死衛還是敵國暗探都實在失敗,風月不能接受,走路的雙腳都開始覺得輕飄飄站不穩。
她忙快走兩步,伸手拽住淩玉的袖子。
淩玉側過頭來,靜靜地盯着她,等她說話。
卻在風月即将張口的時候,淩玉的眼睛忽而眯了眯,他完全轉過身來,垂下來的目光原本就帶着幽幽的怒氣,而現在又變得更加銳利起來。
他寒着聲音警告似的說:“風月,我們大喜的日子将近,我不希望在這麽高興的這段時間裏,再聽見你說出一些不符合我們現在關系的話。”
那不就沒話可說了。
風月想了想,還是向他問道:“零陸呢?”
淩玉看着她,許久才從牙齒了擠出話來:“你問我,是因為在這裏,你也知道你只有問我,才有可能告訴你答案……但風月,我憑什麽要知道他,又憑什麽要告訴你。”
風月道:“我和他有婚約。”
淩玉臉色一下就變了,胸膛起伏,吸了口氣才說出話來:“是假的。”
風月搖頭,上擡着眼睛認真道:“是真的,所以我不能與公子成親,零陸說過,要我等他,他會來接我。”
她有她一定要完成的使命。
淩玉:“你們還約定過這些?”
他像是不認識風月一樣将她的眉眼看了一遍又一遍,随後像要遠離她一樣地退開兩步,“風月,我們的事木已成舟,改不了了,其他的,你別想了。剛才的話我當你沒說,我現在不想聽你講話,別說了……”
他這句話說完,轉身朝房間裏走,進去了,一甩手,就将門口的一個瓷瓶摔碎在地上。
一句壓滿了怒氣的“滾”字,讓原本在他房間裏歡歡喜喜提前布置喜房的所有人頓時全都低着頭魚貫而出。
他們一出去,淩玉轉身就要關門,風月卻還是先一步走了進來。
淩玉扶着門,臉色發白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欺負他的人。
他病還沒好,一動怒,就喘不上來氣,加上心裏真的覺得難受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壓着怒地發抖:“是你要的我。在車上,是你主動摸了我……”頓了頓,他緩下一口氣才能繼續道:“你主動坐了下來,你是我的第一次,我……我所有的第一次都心心念念地留給你,你現在什麽意思?就因為我是男的?你就可以這麽随意睡我?你當我沒有心?”
聽見“第一次”這個詞,風月也想到,雪山上好像是自己第一次的“沖動”,主動做出違背自己使命的事。
雖然過程不錯,但若知道後果是這樣的讓淩玉難過,再來一次,她一定不沖動了。
風月聲音小了點:“我只是想知道零陸他是怎麽了——”
“風月!”淩玉突然提聲把她的話打斷,可看到風月一震的眼睛,他愣了愣,就停了許久沒說話,沉下去的目光像是在斟酌着什麽,“你确定你要這般對我?”
迎着風月淺淡卻倔犟的眼神,淩玉緩下一口氣,然後乾脆道:“你不用再提什麽零陸還是逢清遠了,他是敵國暗探。”
繞是有心理準備,風月還是瞪直了眼睛,腦子裏嗡的一聲,霎時一片空白。
零陸說過,她和他之間有了那樣的假婚約後,淩玉要想懷疑零陸,就必須也要懷疑上她。
而現在淩玉确認了零陸的身份,卻對她的身份閉口不提,甚至就要和她成親。
風月不說,淩玉就朝她走近一步,伸手輕輕幫她把頰邊的一縷碎發勾去耳後,安撫她道:“風月,他可以是,但你不能是,你懂吧?”
鬼使神差地,風月就突然想到了雪山。在下山的前一夜,淩玉其實就已經反常了。
“……公子故意的?”風月終于明白過來:“故意掉隊?”
淩玉沒有否認地緩緩低下頭,眷念地讓兩人的鼻尖相互輕蹭着,聲音陰柔:“想要把我拖住,最好的辦法是殺了我啊風月,但你沒有。”
永勝長街的布局既嚴謹又大膽,而零陸這個人敢在關鍵時候,在明知道自己被懷疑的情況下,還敢跳到他和淩曜的臉上來用婚約之名強行想把風月與他切割開,還進一步頂用逢清遠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入住淩府,更毫不避諱地參與淩府布防工作,又利用揭穿無憂的身份之由,直接把風月從他身邊搶走,一起待在碧永園裏。
除了零陸,淩玉想不到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造成永勝長街那樣一場大亂。
但細想下來,零陸此人一出來,就吸引了他和淩曜的注意,但遲遲不能對他的身份确定,是對他目的的不确定性,但自他帶着風月進入碧永園後,以及那瘋皇子對風月和他的親近,再加上永勝街的那次大亂,一切就明朗了。他是瘋皇子一黨的,他的目的是保護瘋皇子不被使團瞞殺。
這也是最讓淩玉為難的一點,淩氏的使命也包含了守護質館,零陸此人城府極深,如果他是太華小皇帝一黨的,那麽他秘密潛進淩府來勾搭風月,殺了就是,但他保護皇子,他有用,而且是很有用,便不好殺。
而這樣一個有謀略又行事十分大膽的人和他搶了這麽久的風月,卻在皇子殺了使者、皇子最需要保護的這一天,把風月什麽條件也沒有的還回了自己身邊,那就唯有一種可能,這是他某個計劃中的一環,風月待在自己身邊一定是身上帶着某個任務的。
而那時的情況,瘋皇子殺了使臣,回國無望,那他們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逃。
他們想要讓風月拖住自己,另外幾人試圖在下山的時候做些什麽達到帶走皇子逃亡的目的。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目的,其實事情好辦了很多,更何況瘋皇子身邊那才幾個人,羽輝營山上山下可都埋伏了人。
可心裏反複推演,無論何種情況發生風月的身份也會被那零陸一起綁死暴露。
這可不行,萬萬不行,風月會入獄,會被送上斷頭臺,那樣救起來就太困難了,他無法保證能把風月毫發無傷地救出來。
所以一定要悄無聲息地風月和那個零陸切割開才行。
淩玉承認,他是橫了心地以身入局地狠狠賭了一把。
他也下了決心,若風月當真能狠下心殺了他,他就認了,然後下輩子合該做個不見女色的和尚,再也不要碰見一個願意讓他取“風月”這麽個名字,卻待他冷漠至極的姑娘。
但如果在那山上風月不殺他,那麽事過之後,風月這輩子就和零陸徹底切割開了,風月從此以後就只有“風月”這一個身份了。
下山途中,零陸只要敢有一丁點行動,早被他提醒了淩曜一定會把他按死在叛國者的身份上,讓他就算茍活了下來,也再不能見天日,永遠活在被北凜和太華追殺的恐懼中。
然而,他賭贏了,還得到了他想要的。
盡管出了點意外,差點凍死在那山上,但再來一次,淩玉還是會這麽選。
……
淩玉說得沒錯,整個淩府只有他會告訴她零陸的消息。
他也确實如此做了:
“他死了。”
淩玉把話說得很簡單,但卻足夠斷人念想:
“下山途中,他舍身演了出好戲,假扮自己其實是使團安插在皇子身邊的人終于等來了機會刺殺皇子。他和那名啞仆突然在車內打鬥了起來,被啞仆用絲線纏住了手臂,甩出了車外,試圖引起使團和羽輝營的對立,制造混亂,但卻被淩曜識破。”
“皇子身邊那個啞仆反應也快,見敗局已定,将計就計當即切割了和他的關系,當即反水,幫助淩曜用細絲布網擋住了他要逃的路,令他連中了三箭,掉下懸崖。”
月上樹梢,風月靜靜地坐在長傾院裏的一棵樹上,遠望太華故土的方向,雖然她并不太清楚自己所望的方向有沒有望對,但這确實讓自己找到了剛來淩府的那一年,她似乎也曾這麽地爬上樹為零陸的“死”傷心過,思考過。
但心境卻大不相同了,明明都是在大雪天、零陸身上帶着傷的,跳進河中、跌落懸崖。
但這一次,風月迷茫了,她有些傷心不起來,有些事情她想不太通了。
她低頭問樹下在仰望着她的淩玉:“那個啞仆,用絲線把零陸從車裏甩了出來?”
淩玉目光動了一下,她回憶片刻後說道:“在場的人都是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