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好似他的天上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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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邊已沒有趁手兵器,他的笛哨又不知掉在何處,他打量了一圈這屋中的布置,簡陋的床榻、粗糙的棉被、老舊的木櫃和梳妝鏡,大抵是貧寒之家。
視線最後落在身旁的女郎身上,燭影搖曳,為她側顏鍍上一層柔光,睫毛在眼睑下帶起一道淺淺的弧度,瓊鼻挺而俏,薄唇不點而朱。
這乖巧模樣與她的大膽行徑倒是大相徑庭。
視線裏,她的手臂搭在薄薄的毯子上,小臂白皙泛着瑩瑩溫潤的光,手指微微蜷着,握着一把剪子。
剪子鋒利,在清透的月光下發着幽光。
他知道自己的傷勢程度,沙場十數年,受過比這傷更重的不是沒有過。
叛賊随時可能追尋到此處,他的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把剪子,不能有人洩露了他的蹤跡。
裴衍欲起身悄然離開,被褥下滑,驚見自己未着寸縷。
裴衍:......
恰逢此時,一陣雜亂的拍門聲伴着含混不清的喊話聲,在寂靜的夜裏傳了進來。
“阿嬌,心肝兒,我來了!”
是王順,醉酒歸家,寂寞難耐,連滾帶爬上山尋人,“嬌嬌,好心肝兒,快開門啊!”
阿嬌還在睡夢,夢裏有根麻繩圈成了精一般,勒着她的脖子,她跑不開、掙不脫,正窒息之際,被砸門聲驚醒。
王順的聲音她就算做鬼都認得。
他怎麽又來了?!
兩人之間的糾葛還要從清風渡送別那一日說起。
阿嬌給垂死的王家阿公開了舒緩鎮靜的方子,不料王家阿公當晚就去了,王順一口咬定是阿嬌藥死了他爹,帶人砸了她在縣裏的醫攤,擺明了就是欺負她一個孤女,王順又有官府撐腰,縣老爺大手一揮,要麽賠王家五十兩,要麽嫁進王家以身抵債。
阿嬌誓死不從,硬撐了半年,要等徐天白回來,可徐天白回不來了。
院外砸門聲一下響過一下,她家的大門和圍牆,徐天白走之前都加固過,一時倒沒有被踹壞。
往日裏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阿嬌寒眸一閃,翻身下榻去開門。
門外的王順還在叫嚣,他早就知道像阿嬌這種無依無靠的女人是個沒骨頭的,他王順祖祖輩輩都是縣裏的名人,她一孤女能嫁到王家,就該磕頭拜謝,乖乖送上門才是。
還跟他犟,這不,還不是得乖乖向他低頭!
“阿嬌!”他又擡手砸門,手尚未落到門板上,門就從裏邊開了。
阿嬌站在門內,月光照着她,一張臉面無表情,卻無端透着股寒氣,甚至帶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王順被那雙寒眸一盯,酒醒了泰半,但轉念一想,一孤女還能翻天不成,當下伸手就想摟着人親熱親熱,“嬌嬌兒,我來疼疼你——”
阿嬌嫌惡,側身一躲,“先進來。”
“好好好,咱們進屋裏說。”王順笑得賊眉鼠眼。
待他一進院門,阿嬌“哐當”一聲關上門,門闩落下,關門打狗。
在裏屋躺着的裴衍,透過窗戶縫隙觀察院中的形勢,夜半三更,妙齡少女邀人來相會,思及方才她手法利落脫他衣物的動作,對她身份的猜想緩緩浮出。
山中流莺?
百米外的李叔家,因着王順方才的動靜也起了身,李叔李嬸披着外衣,提着燈籠出來,阿嬌一個孤女,嬌弱無助,他們得看顧着。
阿嬌落了門闩之後,并未轉身,她垂着眼捏緊袖中的剪子,等着王順上鈎。
果然那混賬腆着一張臉,踉踉跄跄地就從後面要撲上來,阿嬌趁其不備,抓住他一只手掌按在門板上,擡手就紮。
王順登時渾身冷汗,那剪子擦着他的指縫過去,紮破皮肉。
十指連心,王順掙紮開去,捂着手咒罵,“賤人!你瘋了!”
阿嬌撩起眼皮,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眸泛着平靜的瘋感,舉着剪子一步步向前,“這一次是手,下一次可以是脖子,再下一次可以是心肺。”
王順步步後退退到桃樹邊,心中打鼓,但就一女人,他有什麽好怕,“你敢嗎?放狠話誰不會!”
阿嬌突然擡手,寒光一閃,剪子抵在他脖子間,“我敢,你敢嗎?”
王順來不及反應,就被她眼裏的冷厲瘋狂吓到了,冰涼剪子抵着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紮破皮膚,瀕死的恐懼讓他雙腿發軟,抖着嗓子求饒:“姑奶奶,姑奶奶我錯了,我不敢,我再不敢了!”
阿嬌本不想在今晚動手,但剪子抵上他的脖頸,她像是被一股瘋狂的念頭裹挾,只要多用一點力,就能徹底擺脫這流氓的糾纏,只要多用一點力,麻煩就都消失了。
王順吓得就差尿褲子,連聲哭求,只可惜遠近無人,他的求救只有山林裏的鳥獸能聽到。
以及屋內的裴衍。
夜風起,吹落一陣桃花雨,粉白花瓣輕撫她的烏發,映着清冷月光,她身上糾纏着矛盾的氣質,一面是山川自然賦予的秀美,一面是孤苦求生的狠絕。
比起裴衍見慣的金玉堆砌出的驕矜貴女,眼前這人格外不同,甚至在某個瞬間,裴衍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冷靜、狠厲,無畏生死。
有點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