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沒有人會因為她而回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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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已經死了,那她就在她坑旁邊給人再挖一個,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這糟爛的日子也着實沒什麽意思。
路過城門口的布告欄時,她腳步微頓,上面貼着好幾張通緝令,大多都有畫像,只有一張只說了特征,不知是真不知容貌還是不想讓旁人知道容貌,通緝個犯人都遮遮掩掩,這朝廷也沒什麽前途。
阿嬌飛快瞟了一眼那特征,右肘內裏有一顆紅痣,腳步飛快回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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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在山上躺着的裴大郎君,高燒一夜,醒來時就發現阿嬌不見了,連帶着他枕下的玉佩也不見了。
身虛體弱、氣血翻湧之下,伏在榻邊生生吐出一口黑血。
那玉佩是他母親的陪嫁,也是留給他的唯一遺物,這十數年不曾離身,這孤女家中貧寒,想來是見財起意,這幾日被阿嬌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糊弄,是他大意了,窮山惡水出刁民,誠不欺人。
她若是只藏起了玉佩倒也罷了,若是現于人前,別說她活不了,太子的爪牙不出半日就會追蹤到此處。
裴衍捂着腰腹,強撐着身體要下榻離去,剛落地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阿嬌到家時,還沒進卧房,就聽到一身沉悶的巨響,像是重物砸地的聲音。
她快步進屋,只見顧大哥摔倒在地,旁邊還有一口烏血。
“顧大哥?!”阿嬌沖上去将人扶起,靠在懷裏,見人面色青白,唇色烏紫,意識昏迷,探其脈,劇毒已入肺腑。
這毒比她想象的還要霸道。
先頭救這人的時候她還沾沾自喜,這點外傷她治起來綽綽有餘,沒想到後頭還有這麽一出。
可她給這人把了那麽多次脈,怎麽就沒把出來?
裴衍意識猶在,只是毒性發作,整個人不得動彈,睜不開眼睛,也說不了話。
阿嬌垂眸看着那張俊臉,他還穿着徐天白的衣服,陡然間有種荒謬的錯覺,徐天白死在去京城的路上,她沒能在他生命的最後陪伴他,所以上天要送這樣一個人來,告訴她,徐天白死的時候是這樣的。
讓她再一次親身感受最愛的人,死在身邊的感覺。
阿嬌伸手以指腹輕輕摩挲着他薄薄的唇,高高的鼻,曾經那些被她刻意掩埋、壓抑的難過和傷心沒預兆的都跑了出來,眼淚一顆顆順着光潔的面頰,彙聚在尖尖的下巴,她的眼睛像是開了閘,源源不斷,溫熱鹹濕的眼淚掉落在裴衍的臉上,好像他也在流淚一樣。
阿嬌更難過了,徐天白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哭過,他一向都是笑嘻嘻的,天塌下來能當被蓋的豁達心性。
阿爹走後,她便不想活了,是徐天白給她續了這幾年的命。
可他走後的日子太難了,就像一個無盡的長夜,活着本就是件極無趣、痛苦的事,曾經她總是在漆黑的夜裏憧憬黎明的到來,告訴自己只要再撐一撐就好了,等到他回來就好了。
可是沒有。
她生命裏珍貴的人,一個接一個,各有緣由地離開她。
沒有人會回來。
沒有人會因為她而回來。
裴衍看不到阿嬌的面容,卻感受到了阿嬌的傷心,眼淚落到他的臉上,流進他的嘴角,熱而鹹。
就像他幼年的那個深夜,他也是這般被人抱在懷裏,他看到了阿娘的傷心和眼淚,他擡手想要為她擦去,安慰她。
那個夜晚成了他一生的夢魇,自那時起,他的人生就好似一個無盡的長夜,唯有親手殺盡忘恩負義的小人、人面獸心的惡人,以熱血和人頭祭奠無辜枉死的魂靈,這世道才算有公義,他要去争這一份公義。
他不能死在這裏。
一股洶湧的熱流自胸腹而上,裴衍眉頭緊皺,手下意識抓住了什麽,又吐出一口黑血。
這一口血倏地止住了阿嬌的眼淚,她将人搬上床榻,要離開時,腰上一陣拉扯,低頭一看,是他拉住了一角衣裙。
阿嬌的眼睛紅得像兔子,明明看着是個嬌弱的姑娘,但神态裏總是透着股決絕的意味。
她矮下身,盯着那張臉,以她的目光為畫筆,細細勾勒他棱角分明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如利刃的唇,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人,她的指尖微顫,無限眷戀地撫摸過尚溫熱的眉眼,好像要将他的溫度、他微微翹起的額前發都深深烙印進她的魂靈當中,然後她很輕地笑了,如釋重負般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姓顧,若我還有命回來,咱倆就一塊瞎活;若我死了,就當是對我的成全。”
阿嬌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将明黃色衣裙從他手中拉出來,裴衍的手中驟然空了,五指下意識地抓了抓,卻什麽都抓到,空蕩蕩,赤條條。
腳步聲漸漸遠去,阿嬌背上竹簍,拿着鐮刀,上山去。
大概子女總是要走上父輩的老路,曾經年幼的她抱着爹爹的腳,哭求他不要上山采那株藥材,她已經沒了娘親,不能再沒有爹爹。
“爹爹別去,爹爹要錢就把阿嬌賣了吧,阿嬌願意,求爹爹不要扔下阿嬌一個人!”
可她的眼淚太輕,打動不了爹爹求財的心。
或許不是她的眼淚太輕,是她太輕了,就好似世間一粒無關緊要的浮塵,無人在乎,無人在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