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古道逶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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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47章古道逶迤,
“你個孽障,鸩殺生母、威逼生父、謀害弱弟,當初就不該讓你活着,”裴國公氣息奄奄,怨毒之意滔天,“裴家最該死的人是你!”
裴衍停下腳步,擡攆轎的太監也停下,巍峨皇城裏的晨風帶着盛夏的熱氣,蒸炙着在場的每一個人,裴衍忽然覺得就這麽讓他死了,實在可惜,“我送國公爺一條性命如何。”
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青白的藥瓷瓶,拇指輕輕一推,瓶口便開了,一縷幽香緩緩透了出來,“母親的回春堂彙集天下名醫,珍藏奇珍異草,國公爺舍得下這累世勳貴的名聲,家財萬貫的榮華?”
裴國公褪去那副目恣欲裂的神色,顫抖着手指,“你會有這般好心?”
“自然沒有,”裴衍收攏掌心,連同裴國公渴望的生機一道收攏于股掌之間,“不過是叫你明白,你的性命,你妻兒的性命都捏在我手裏,國公爺最好想清楚,該向我坦白什麽。”
裴國公盯着他的手,呼吸急促,胸中湧過一陣又一陣的劇痛,“我若說了,你當真會放過三郎?”
裴衍唇角抿起,就不該和蠢貨說話,他擡腳就走。
裴國公急得兩眼一黑,“我說!我說!”
“昔年,花燈節下,鵲橋邊上,先長公主見到的人不是我!”
裴衍聞言,不可置信地回頭。
裴國公心知大勢已去,太子爺卸磨殺驢,他又何必再替人遮遮掩掩,遂将十數年前的舊事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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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日光穿過雕花窗格漫灑錦繡閨房,錦衾紗幔垂落生靜,瑞獸香爐熏香嗳嗳,滿屋華光溫潤,一派靜谧金玉模樣,阿嬌依舊在紅紗帳裏躺着,身體疲憊無力,心想提劍殺人。
清和一直候在落地罩外,聽着床榻上呼吸聲變了,輕手輕腳上前,挽起層層紗帳挂到兩邊的金鈎之上。
刺眼的日光一下子落了進來,阿嬌皺眉,拉過衾被将自己埋進去。
“姑娘,該起了,”清和語調溫柔,“大郎君出門前吩咐了,不可過于貪睡。”
“他的話是聖旨嗎。”沙啞嗓音自衾被下露出來。
清和伸手輕柔地剝開軟被,露出顆毛茸茸的腦袋,“姑娘不要混說。”
阿嬌眉眼很倦,還帶着些未褪去的薄紅,唇瓣亦是紅腫着,瞧着頗為我見猶憐。
她睜眼瞧着外頭的日光,望着那棵在光裏搖曳的橘樹,竟生出恍如隔世的錯覺。
沒什麽胃口,略吃了一兩口便在樹下的躺椅裏歪着,盛夏的橘樹,清冽混着微甜,好像和青雲山時沒有分別,于是她一直看着這棵樹,不想理會這個瘋癫的地方。
從前在青雲山時,她喜歡釀酒,但鮮少喝,不是不愛飲酒,而是她酒量不佳,不過三杯便天旋地轉、昏昏睡去,可今日除了醉酒,已經無事可做。
恍惚間她又走在了青雲山的古道上,天邊是将散未散的落日餘晖,遠山重巒綿延不盡,晚風卷着山花草木的清香徐徐吹拂她的面頰。
她背着竹簍,眉眼嬉笑,蹦蹦跳跳倒着走路,他們沒有談論前程、功名,也沒有相見不識、欲言又止的眼淚,就像曾經無數個稀松平常的傍晚。
她說山腳的徐大娘最近開始制甜糕,每次見到她都會請她品嘗,又說起她最近做的離奇夢境,她新得的藥草,他會笑着聽,但很多時候,他也有很多話要說,說縣令養了外室,猜測那孩子不是縣令的,又說做飯和尚最近傷心,怕是炒菜時把眼淚都灑進去了,整的菜齁鹹。
兩個人一路講一路走,腳步輕盈,腦袋空空,一直講到精疲力竭,月亮彎彎挂樹梢,他送她進門,兩人在門口揮手道別,并不用擔心下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因這就是最尋常的生活,明日他依舊會來,而她也不會離開這個院落。
古道逶迤,你我長青。
阿嬌笑着和他揮手,明天見。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頭上被什麽紮了一下,阿嬌倏地從夢裏醒來,看到身旁坐着一個人,他正拿着幾支花,手指靈巧地編着花環,嫣紅繁花繞青枝,編好後又往阿嬌頭上比劃了下,像是終于滿意了,将花環戴在她頭上。
又是一紮。
她眯着眼冷冷看他,新仇舊恨齊齊湧上心頭,一怒之下她站了起來,只見她身形搖晃,兩眼一黑,扶着什麽才勉強站穩,偏生那禽獸沒忍住漏出幾聲笑。
“無恥!”
她将花環扔到他腦袋上,扶着清和的手快步離開,仿佛多呆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他的額頭劃過一道紅痕,裴衍摸了摸,倒也不惱,對着落荒而逃的人說道:“這是又有力氣跟我鬧了?”
阿嬌腳下一頓,回身匪夷所思地瞪了他一眼,腳步飛快溜了。
裴衍哼笑一聲,起身在她方才躺過的軟榻躺下,又拿起那盞未飲盡的酒杯,仰頭一口飲下,辛辣灼熱瞬間席卷五髒六腑。
調笑的輕松神态落了下去,眸底的憤懑、陰戾眨眼間就浮了上來。
裴國公還是死了。
死在太初殿外。
裴衍拿着他懷中的那封陳情疏,進太初殿的東暖閣面見陛下,此事發酵到這個地步,最後一步便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搏一份公道,為他的母親要一句公道。
“陛下明鑒,東南倭寇為禍多年,究竟是敵寇兇悍難平,還是朝中有人借海防之故中飽私囊、暗蓄私兵?”
“裴國公罪該萬死,臣不敢為父辯白,可他人微言輕,不過蝼蟻一枚,真正禍亂朝綱、竊弄權柄者另有其人,陛下難道當真要再縱容下去。”
一旁的大監聽到這等悖逆之語,早已顫抖跪下,裴大郎君潑天的膽子,這是要動搖國本啊。
陛下兩鬓斑白,似比他回京之時更蒼老了,耄耋之年的垂暮之感在金玉绫羅裏愈發沉重,渾濁的眼珠看着跪在腳邊的裴衍,老态龍鐘裏壓抑着帝王之怒。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裴衍擡頭,直直看向上座的陛下,“臣言語失當,冒犯天顏,但母親自小教臣,男兒立世當頂天立地,不畏生、不畏死,亦不畏權,故而臣今日,生當死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