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是可以治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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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恰似靜湖起微波,清冷裏多添了幾分親和。
阿嬌那顆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李成月又問她之前在哪行醫,擅長何類病症等問題,阿嬌答得順暢,只是當李大夫問到她日後欲往哪方面鑽精時,阿嬌沉默地低下頭,不言語。
“現在想不清楚沒關系,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李成月道。
片刻後,阿嬌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湯匙,擡頭問道:“李大夫,若一人因意外失憶,可有辦法令其恢複記憶?”
李成月眉梢微微一挑,倒覺此事湊巧,“早前我曾接診一幼女病患,她不慎磕傷了頭顱,血流不止,醒來後竟全然沒有了記憶,我為其診治兩年,漸有好轉,幼女家中貧寒,無力再在京城求醫,年前回了老家,我此次去綏北,除了在當地坐館行醫,更有一則是要再看看這幼女情況。”
她心頭一緊,急忙追問:“她怎麽樣?能想起來嗎?!”
“除了偶有頭痛之症,其餘往事盡數憶起,已然無礙。”
阿嬌心有驚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委屈又像是激動,鼻子都在發酸,“可以治的,是可以治的,對嗎?”
那日在宣和堂,她把了很久的脈,把到最後心中只剩灰暗,但如今遮天蔽日的灰暗裏裂開一道縫隙,溫煦晴光順着隙縫傾瀉而入,一掃連日沉郁。
“行醫之人從不妄下斷言,須得細察病症虛實,方能論斷。”李成月道,“是誰失憶了?”
“我的...”
阿嬌猶豫着停了下來,要怎麽向別人描述她和徐天白的關系,她垂下眼,纖長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痕陰影,她的沉默就像那一團陰影,說不出,道不明。
片刻後,她擡眸,嘴角扯出一點難看的笑,“若他願意治,我會帶他來。”
兩人今日是初見,并不熟絡,話講到這裏,李成月也不會再追問下去。
從李記包子鋪走出來時,殘陽已漫過青瓦,晚風卷着餘熱,西市街巷入了晚市盛景,攤販吆喝不絕,行人往來穿梭,滿目皆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阿嬌要回宣和堂換衣裳回國公府,兩人道別後,阿嬌獨自往宣和堂去。
剛過青雀街,就看到一架鎏金錦輪馬車徐徐駛來,青緞垂帷、華貴無雙。
車架前,有十名勁裝侍衛持鞭開路,後有十名鐵甲護衛随行,車架兩側各有兩名錦衣侍女垂首侍奉,清風漫卷青緞車簾,薄簾輕掀時,她恰好看到了車架中相互依偎的兩人。
阿嬌靜靜凝眸注視,周遭的車馬喧嚣好像在這一瞬間盡數歸于死寂,唯獨那一雙人的淺笑言語,鮮活清晰,緩緩朝她靠近。
“市井卑民竟敢直視公主殿下,擋車架去路,還不快滾!”
厲聲喝罵未落,長鞭狠狠抽在她左臂,白皙皮肉頃刻紅腫綻裂,灼熱刺心的痛感順着手臂猛沖向心髒。
侍衛見她仍舊呆立不動,怒目圓睜揚鞭欲再打,街邊熱心老嬸慌忙伸手将她急急拽至一旁。
馬車緩緩駛過她身邊,徐天白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阿嬌,一向靈動明亮的雙眸,此刻卻像蒙着一層濃霧,面色瑩白失色,僵立原地。
他心中沒來由地泛起陣陣酸澀,一顆心像是被人攥着一般,他下意識伸手撩開車簾,甚至想起身下車去。
“徐郎。”
昭華輕喚,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朱紅唇角彎起,她望着人群中失魂落魄的人,緩緩将頭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笑說着什麽,徐天白聞言一愕,轉頭去看,卻有一只纖纖玉手,指甲着嫣紅丹蔻,覆上他的側臉,将人轉了回來。
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內裏光景,煊赫儀仗、寶馬香車漸漸走遠。
阿嬌在人潮洶湧的長街上,無知無覺枯站許久。
腦海中不斷浮現那日皇宮裏的煊赫威儀,她遇見的每一個都是身份貴重的達官顯貴、鳳子龍孫,那是一個全然有別于青雲山的權貴之地,她內心惶惶,除了磕頭什麽都不會,諷刺的是連磕頭都變成了一種對她的恩賜。
在巍峨的皇宮裏,滔天的權勢裏,她甚至算不上一個人。
可能是太膽小懦弱,她并未生出要在此地搏一個名姓的雄心壯志,反而極為害怕這樣吃人的地方,她只想逃,逃出生天。
但這是天下人都推崇備至、心向往之的地方,她畏懼,或許徐天白和她不一樣。
如果這就是他要選擇的路,如果這就是他所追求的榮華,她又有什麽權力,又有什麽能力去螳臂當車。
想不起來多好,忘個乾淨,方是清淨。
夜幕緩緩落下,晚風靜默卷走喧嚣,滿目夜色皆是離愁別緒,她轉身,拖着沉重的雙腿和一顆空蕩蕩的心,往宣和堂走。
燈火闌珊,她單薄的身影就像一抹随時會消散的霧,十步之外是一家湯面店,白濃湯沸滾不休,縷縷白霧袅袅升騰,一陣夜風襲來,霧氣四散,露出一個挺拔文雅的男子,他的眉目清隽溫潤,安靜地站在那,注視着她。
“你為什麽在這。”
徐天白溫潤的眉眼上似浮着月光和白霧,他有些苦惱:“你看起來很難過。”
阿嬌咬着下唇,撇過頭去,不願再看向那雙眼睛,“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昏沉的光落在她身上,夏夜的流螢逐着光,在她的頭頂幾經盤旋、飛舞。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擡手為她驅趕,卻不知為何,垂在腿邊的手指只是動了一動,并不曾擡手。
徐天白問:“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她轉頭,赤紅着一雙琉璃眼,直直望向他眼底。
她的心就像一顆發酸的橘子,酸澀的汁液流遍心上每一個傷口,仿佛有一千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着她,很疼,疼到她都生出了恨。
“你想知道嗎。”
“你願意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