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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你根本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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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來公侯貴子,高高在上,你從來不知道,我們這些生長在泥地裏的蝼蟻要經歷多少艱難困苦,才能過上你口中不值一提的生活,書生苦讀十餘年,科考不中者衆,即便中第,沒有家世的進士不過分到你口中的窮鄉僻壤,當個九品芝麻官。”

“你讓他相争,這和公侯高門指着路邊凍死骨說,何不食肉糜,有何區別?!”

“你要碾死我們,不過一個眼神,就有人為你赴湯蹈火,你讓我們怎麽争?”

“誰是我們!我們是誰!”

裴衍根本聽不進去,他只聽到了阿嬌對旁人的偏心,怎麽旁人的難處她看的一清二楚,對上他就成了個瞎子?!說起旁人口若懸河、像個喇叭,到了他這就一句沒有,成了個啞巴?!

“他出身卑微與我何乾,難道我就沒有難處嗎?!朝堂争鬥何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你只會體諒旁人,那我呢?!”

“我也出身卑微,又與你何乾!”

“我何德何能配得上體諒你裴大郎君,”阿嬌眼底冷鋒泠泠,唇線緊抿,“是體諒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是體諒你強取豪奪,視人命為草芥!”

兩人吵得簡直要掀翻屋頂,一衆仆從不敢聽,都遠遠躲在二門外,還是胖管事心思機警,瞧着不對勁,早早派人去二爺的院子通報,好歹要請個長輩來鎮鎮場。

裴二叔正醉得厲害,聽到下人哆哆嗦嗦通報,說阿嬌姑娘跟從地府裏爬出來一樣,拿着刀子要殺了大郎君,二叔擺擺手,不在意,他兒子一掌能打死八個阿嬌。

“二爺還是去瞧瞧罷,小人出來時,那刀子已經紮進大郎君胸口了,血流的呼哧呼哧的。”

二叔的酒一下就醒了,撲棱踉跄着下床,披了外衫就往漱玉齋急行去。

都是冤孽啊!就說那死丫頭回來沒好事,寒朔也是個沒用的東西,裴衍更是不争氣,二叔一路罵,一路跑,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裏頭吵得沸反盈天,好在傻兒子聽着中氣尚足,想來沒大事,走近一看,好家夥!

也不知誰身上的血更多,裴衍還攥着人姑娘的手往身上按,俯首頂着人腦門,惡聲惡氣威脅:“我強取豪奪又如何,有本事你今日殺了我,咱倆黃泉路上好相伴,就算成了鬼,你也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阿嬌一氣之下,又要用力紮,裴二叔趕忙跑進去,攔住兩人,“好端端的,又鬧什麽?!”

阿嬌見着來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拔出裴衍胸口的匕首,掉頭就要去紮裴行之。

“你瘋了不成!”

裴行之側身閃躲,攥住阿嬌的手腕,用力一擰,她的手脫力,帶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瘋也是被你們家逼瘋的!

“你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你拍啊!拍死我,大家都清淨!”

裴衍被拔了刀,手捂着胸口,面色蒼白,額頭冷汗漣漣,他伸手去撐着案沿,想要勉強支撐住自己,不防一陣眩暈之下,癱倒在地。

“衍兒!”

裴二叔一個健步上前,托住兒子癱軟的身軀,“傳府醫!快傳府醫!”

瞧着那窟窿眼兒,汨汨地往外冒鮮血,府醫來得沒那麽快,二叔心疼地急病亂投醫,說了昏話,“你不就是大夫,快,快幫衍兒止血!”

裴衍聞言閉上眼睛。

阿嬌立在一旁,荒唐,“我治?你就不怕我立刻給他治死了?”

裴行之:......

阿嬌無意再在此地逗留,擡腳就走,裴衍見她走得決絕,着急地用氣音,“快,讓人跟着她。”

裴行之又氣又怒,都被捅成這樣了,還一副上趕着的賤骨頭樣!

若不是看在他半死不活,非得吊起來再打一頓!

府醫姍姍來遲,瞧着這大場面也是一陣心驚膽顫,麻利地給人包紮傷口,用上好的金瘡藥厚厚敷了一層,另又開了一劑湯藥,着人煎煮了去。

“二爺放心,咱府裏最不缺的就是好藥,常人若是傷成這般,恐怕不大好治,但大郎君武将的底子,只要按時用藥,傷愈後再多多進補,就不會有大礙。”葉府醫道。

裴行之揮了揮手,府醫躬身退了出去。

“到底發生了何事?何至于鬧到要動刀子的地步?”裴行之拿着絹帕給兒子擦額頭的冷汗。

裴衍唇色慘白,“今日昭華出京,她混跡其中想溜走,遇到刺客截殺,沒溜成,回來就惱羞成怒了。”

裴行之不了解阿嬌,還能不了解他兒子,“刺客是你派的?”

裴衍閉了閉眼睛。

“不是,是廢太子暗養的死士。”

這話沒說全,昭華很善于利用女子的身份,看着柔弱沉溺情愛,實則不過拿愛意掩蓋她的野心,不論是拿着他當幌子刺激太子,還是想借太子的勢回東南,抑或陣前倒戈相向扳倒太子,每一次選擇她都利落果決,可臨到回東南的最後關頭,她竟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陛下雖年輕卻有城府,她竟荒唐到以為那套說辭能打動陛下?

這不是敏銳如昭華該有的水準。

即便今日逃得過廢太子的死士,後頭的路,就算她搬來東南大軍,都不見得能保她順利南下,這一點裴衍不信昭華沒想到。

精明算計了一輩子的人,最後栽在了一個窮書生身上,廢太子若是知道了,恐怕要在宗人府笑上半宿。

那窮書生究竟有什麽好?

一個兩個都這麽念念不忘。

那混賬還将這筆賬記在他頭上,她連問都沒有問一句,就把賬記到他頭上。

還說什麽真心!什麽都沒有的人才只會說真心!

好啊,反正他乾的混賬事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件,他不在乎,他也看不上什麽真心。

他就是要告訴她,除非哪天他死了,否則他就不松手,他就不樂意,他就是要碾死那窮書生,她就是會無路可走。

無路可走的阿嬌一路出了裴國公府,夜色四合,她一個人走在街上,茫茫然不知要往哪裏去。

她低頭看着身上的狼狽,看着胸前挂着的長命鎖,長長嘆了一口氣,往一戶人家走去。

“怎麽...怎麽現在來了?”

李成月打開院門,瞧着個鬼一樣的阿嬌站在門外,饒是她一向冷靜,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阿嬌沒說話,只是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要進去。

李成月側了個身,讓人進來了,又望着街尾,有架馬車,還有幾個随從正朝這邊望過來,她利落關了門,帶着人往屋裏走。

“有水嗎?我想洗一洗。”阿嬌沒精打采地說道。

李成月給人領到浴房,又尋了一套乾淨衣裳和布巾送了進來,正想進廚房給人燒點熱水,熱個饅頭,院門就又被敲響了。

“篤篤”兩聲,倒不張揚。

“誰?”

李成月站在門內,懷疑是方才那些尾随不軌的人。

“李大夫,我家姑娘叨擾了,這是府中做的一點吃食,想送進來給姑娘和大夫您。”聽着聲音,外頭說話的是個年輕侍女。

李成月打開院門,侍女便遞過來一個食盒和一個包裹,态度頗為恭敬,“姑娘還未用晚膳呢,請李大夫哄她吃一點罷。”

“這是幾套姑娘平日穿的貼身衣物和裙衫,怕有不便,便一齊送了來。”

李成月回身瞧了一眼浴房方向,想了想道,“我不便接這些,你們若要送,等她出來再說。”

清和面露難色。

李成月“咣當”關門。

而後走去廚房燒水,熱饅頭。

原以為阿嬌會跟上次似的,饅頭拌眼淚,哭濕她半副肩膀,誰知今日這人竟頗為冷靜,一點要哭的跡象都沒有,也遠沒有那日的胃口。

“今兒怎麽不哭了?”

昏暗搖曳的燭光落在她臉上,明滅間映出一副低迷倦容,眼睫垂落,眼裏一片空茫。

她說:“哭不出來了。”

李成月默然不語,坐着陪吃了一個饅頭,老人常說,遇事能哭,哭得出來就是好事,怕的是哭都沒工夫哭,亦或像阿嬌這樣,哭都哭不出來。

她“嗯”了一聲,“閑着也是閑着,等會兒看本醫書罷。”李成月道。

阿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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