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巴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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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你母親之間的事,不是外人能道,即便是你,也不行,”裴行之眼底怆然,嗓音也沉了下去,“你太小看了你母親。”
“一國公主,受民之膏血長大,她有她的母親,有她的宗族,有她的責任,你讓她抛下這一切,僅僅為了感情就和一個男人私奔?過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有她的驕傲和自尊,斷不會将一己私欲淩駕于皇室、顧氏的門楣之上!我身上流着裴氏的血,我也不會,也不能。”
裴衍沉默不語,臉上火辣辣地疼。
“衍兒,真心愛一人,要知道她要什麽,而不是你有什麽,阿嬌姑娘想要的若是榮華富貴,你自是世間第一等,可若她要的偏偏是你沒有的呢?你出手殺了她看重的人,倘若有一日她知道了,豈會與你善罷甘休?”
裴衍不是不懂這些道理,只是人到了感情,到了自己的劫數面前,什麽理智、什麽道理,通通都是狗屁,他太嫉妒了,為什麽他費盡心思讨好的人,要千方百計地奔向別人,他放在心尖上捧着哄着的人,她的傷心和眼淚憑什麽要給別人。
入夜之後,裴衍回到寝居,一切都是如前模樣,輕紗軟帳靜垂,羅绮生輝,沉香緩緩,修長食指輕撩,徐徐拂開織金帳。
阿嬌恬靜安然地睡着,身上搭着碧紗涼衾,枕着羅錦藥枕,長發如潑墨,柔軟中帶着若有似無的甜香,裴衍俯身貼近她的鼻尖,貼了貼她柔軟溫熱的唇瓣。
“又喝酒,”裴衍嘀咕了一聲,“我夜夜孤枕難眠,你夜夜飲酒笙歌。”
他擡膝上榻,掀開薄被,将人緊緊摟進懷裏,手掌順着肩背往下,将人一寸寸摸了個遍,薄唇輕抿,不滿意。
“外頭的日子有什麽好,身上本就沒幾兩肉,瘦成皮包骨就高興了?”
裴衍俯首埋在她的肩窩裏,閉着眼深深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藥香攙着一絲沁甜,氣息纏入肺腑,繞在心頭,撫慰着他連日來的氣惱和不甘。
“你到底想要什麽?”
他親了親阿嬌薄薄的眼皮,低啞的嗓音裏藏着幾分不解和落寞。
阿嬌自然沒有聽到,他不滿意阿嬌的沉默,唇瓣貼着唇瓣,溫熱的呼吸糾纏着。
可即便貼的這麽近了裴衍還不能滿足,他想,睡着的她在做什麽夢?
是和他喜結連理,子孫滿堂,還是抛下他,同旁人雙宿雙飛。
失而複得的人都是有幾分瘋魔的,裴衍甚至覺得他該走到阿嬌的夢裏,這個人不能只是身體走向他,眼睛看向他,就算連睡着了,她的夢境也要走向他。
阿嬌毫無知覺,睡夢沉沉,只覺有一股麻繩将她從頭困到腳,不得舒展。
次日一早,清和就将香爐裏的灰倒了,換上姑娘喜歡的柑橘苦荞清香。
阿嬌被捆着般睡了一晚,後脖頸又被人削了一下,醒來時頭昏腦脹,四肢不爽利,一看到那熟悉的游龍戲鳳帳頂,更覺無力、不适。
清和上前,雙手挽起輕紗床帳,挂在兩側的金鈎上,眼神頗有些躲閃,“姑娘,已經巳時了,該起了。”
阿嬌瞧着這丫頭,想發脾氣,但又一想,人家只是忠君之事,她閉了閉眼睛,一陣頭疼。
“裴衍呢?”
“大郎君前兒身子有恙,一直告假,今日才上朝去了,”清和一邊回話,一邊扶着姑娘起身,“今日姑娘想做些什麽?”
“嚯,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又出不去這麽府的門了?!他又打算把我關起來了?!”
清和連忙跪下,“是奴婢說錯話了,如今疫病猖獗,京裏亦是魚龍混雜,還是咱國公府裏清淨些,大郎君說了,待疫病過去,姑娘想去哪兒都成。”
阿嬌坐在床榻邊,瞧着腳邊的清和,塌着肩膀道,“你不用跪,在這府裏,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清和惶恐。
阿嬌将人拉起來,“我還不如你,你是正經做侍女的清白人家,日後自有出去的一日。”
清和垂下眼去,“奴婢自幼長于國公府,願以此身報國公府大恩。”
“昨晚你們擄我來這,可跟李大夫打過招呼?”阿嬌問道。
“姑娘放心,奴婢送去了諸多酬謝之物。”
那就好,省得李大夫擔心。
她在這府裏不痛快,就要尋人晦氣,裴衍躲到宮裏去了,阿嬌又問大将軍在不在。
“大将軍出城巡營去了。”
好啊好啊,一個兩個都溜了,她若一把火燒了這裴國公府,豈不大快人心?
但大約裴衍吩咐了什麽,她走到哪,做點什麽,都有十來個人、二十只眼睛盯着,別說火了,一點尖銳之物都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阿嬌被這群人跟得氣悶,走到湖心亭處,忽然撒丫子狂跑。
她在青雲山裏錘煉出來的麻利腿腳,哪裏是這群公府丫頭能追得上的,一溜兒煙兒,她就跑沒了影,清和急得團團轉,忙着人去報了胖管事和掌事嬷嬷。
兩人聽得汗都下來了,這才回府第一日,就已經鬧起來了?
好在人出不去這麽府的門,不過費些工夫,總能将人尋到,胖管事親自排了人手,仆役們兩兩相伴,穿梭找尋于亭臺屋舍之間。
阿嬌見甩掉了人,一路分花拂柳到了許清淮的院子,守在二門上的小厮是新來的,不認得阿嬌,不讓進。
“這個給你,”阿嬌随手拔了一支頭上的玉釵遞過去,“請小哥幫我通傳一聲,就說阿嬌來了,想見一見清淮姑娘。”
小厮見她出手如此闊綽,方才挺直的腰背就彎了,賠笑道,“姑娘稍等。”
很快,許清淮就出來了,小厮誠惶誠恐要将玉釵還給阿嬌。
阿嬌笑道,“你收着罷,反正也不是我花的錢。”
許清淮朝侍女遞了個眼神,就拉着阿嬌往裏走。
“這府裏好像換了好些人,漱玉齋裏也少了好些熟面孔。”阿嬌道。
許清淮沒多講,只道,“前些日子裴玦出事後,府裏通通都查了一遍,但凡有點首尾的,都拉出去了。”
她請人坐下,細細地瞧了瞧,“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阿嬌回道,接了她遞來的茶,“但兩人都能好好活着,即便活在兩處,也是好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