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我與裴衍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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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很相信命運的人,盡人事,聽天命,我願意與這座城,與城中的父老鄉親共克時艱,這是我盡的人事,能不能成,看天意;至于裴衍,他不是涼州的知州,此處的責任不在他,即便個人再權勢滔天,也不能淩駕于朝堂法度、規則之上。”
“更何況,許郎君高看我了,我與裴衍的那一點舊交情,并不值一提。”
許既明望着阿喬離去的背影,她并不似西北女子壯實、潑辣,反而身量纖纖,姣美的面容上總是帶着幾分笑,像一汪月夜下的湖水,清透柔和,但一細看,卻有沉穩浪濤堅定不移、滾滾向前。
但一想到她說“一點舊交情,不值一提”,許既明心中頗為感慨,中州青雲縣本貧瘠,卻因裴大郎君的扶植,如今已成中原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不知裴大郎君聽到“亡妻”如此評價,要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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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鸾姑娘如今在裴國公府的日子,可謂如魚得水、天上人間,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皇後時常派人來跟她打探裴大郎君的消息,會見了哪些官員、說了什麽話,有沒有悖逆陛下之舉......
她雖是經皇後娘娘引薦才來到這裴國公府,可裴大郎君如此風神俊朗、手握千鈞,她自然傾心不已,初時她還願意為皇後探聽消息,可日子久了,她的這顆少女心難免就偏向了郎君,不願再做首鼠兩端之人。
仇鸾近日在學着煮甜湯,今日親手煮了蓮子百合羹,等大郎君下朝回來,正好可以嘗一嘗。
“姑娘,許氏那頭又送家書來了。”侍女悄聲進來,說道。
仇鸾停下手裏的湯匙,使了個眼色,主仆倆人行到花廳,将下人都差遣了出去,“你細說。”
侍女從袖中拿出那封剛到的家書,“奴婢聽您的吩咐,日日都盯着許氏,別人家家書都是一年半載才一封,但許氏月月都有,奴婢覺得奇怪,三爺又不在家,那許氏年輕貌美的,說不準是借着家書的名義做什麽腌臜事呢。”
“姑娘如今是大郎君的人,家裏若有人行這等事,姑娘合該管一管呢。”
仇鸾家貧不識字,跟了大郎君後略認了幾個字,她接過家書,略一停頓後果斷拆了。
字跡着實挺拔俊秀,遣詞造句亦是文绉绉的,她看不大懂,只認得其中幾個簡單的字,“阿嬌”、“牛羊”、“死人”。
仇鸾一時如墜冰窖,手腳冰涼、心鼓如雷。
她早就聽說過阿嬌,那燒毀的漱玉齋就是她生前住所,可不是死了嗎?大郎君還在大相國寺給她立了長生燈,如何這裏又提出來個“阿嬌”?
難不成許氏也想學皇後娘娘,尋個容貌相似的人進來分一杯她的羹?
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如何使得,好日子才剛開始,原本想着天長日久,她一個大活人還能比不過一個死人?一個冷冰冰的牌位?
可若是出現一個更像的呢?大郎君還會憐惜她嗎?
仇鸾正驚慌恐懼之際,前頭有人來報大郎君回府了。
她慌忙将家書塞給侍女,穩住心神出去迎人,她知道大郎君喜歡她站在書房門口,等他下值歸家。
但今日和大郎君一道回來的,還有吏部、工部、兵部的尚書和左侍郎,仇鸾頗為懂事地隐于屏風後,默不作聲。
大朝會上,西北的戰報和涼州的水土疫奏報一同到了,與西夏的邊境之戰打了近十年,互有輸贏,但此次西夏新帝登基,新帝好戰且善戰,親自挂帥親征,實力不可小觑。
前方戰士浴血奮戰,後方軍需補給不能拖後腿,陛下與裴衍雖政見相悖、多有隔閡,但軍國大事當前,內政權力争鬥自然要先放一放。
主要是陛下實在難以制衡那一幫油滑世故的老臣,裴衍既久經沙場懂軍務,又在京師官場沉浮多年,軍政兩頭皆通透老練,對上戶部、兵部那些尚書侍郎,不說手拿把掐,那也是從容周旋,成竹在胸。
一衆朝臣議罷軍國防務,話鋒一轉便談及涼州暴發的牛馬疫。
“河西如今已是水深火熱,雖說此地暫離前線,可一旦疫氣傳入軍營,禍患不堪設想。”
“如今戰事吃緊,一切都要緊着前線,一個小城的病疫如何能與抗擊西夏相提并論。”
裴衍端坐梨花木書案之後,他的尖輕搭案沿,垂眼靜聽衆人争辯,面色沉靜。
“兒郎們浴血奮戰在前,就是為了保衛身後的百姓,”裴衍語聲不高,但他一開口,衆人激烈的争吵霎時歸于寂靜,“涼州地界雖不算廣袤,亦是我朝疆土,涼州百姓皆是陛下子民,前方征戰自當傾盡全力,涼州的疫亂,亦不可置之不顧。”
“着令陝西路轉運使親自督辦此事,調撥藥材、申請赈災銀、疫病進展等一應事宜需每十日八百裏加急送至京師。”
大郎君一拍板,誰也不敢說話了,又一應恭維大郎君英明等語。
裴衍不耐煩聽這些,安排好政事後,将人通通都打發了。
仇鸾此時才從屏風後走出,瞧着大郎君後仰靠着椅背,閉目養神,她腳步輕悄端上來一盞蓮子百合羹。
“大郎君,蓮子百合能清心降火,您賞臉略嘗一口?”仇鸾輕聲道。
裴衍睜開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面容,半晌沒有出聲。
長久的注視,仇鸾被看的心慌,僵硬扯動着唇角,“這是我親手做的,大郎君嘗一嘗。”
裴衍黑漆漆的眸子自她面容而下,看向那碗羹,面色沉冷無波。
他在想,阿嬌那時候為他煮面,照顧他,用命相護時,看着他那張臉,心裏想的是他還是徐天白?
不是他。
裴衍從前不肯認,可直到自己親身體會,才明白後來阿嬌為何态度大變。
皮相只是皮相,天長日久,她發現了他和徐天白性情迥異,每當她滿懷期待看着他時,卻始終得不到想要的回應,就好像明知眼前是一副毒藥,可她實在太疼了,太想念了,于是寧願飲鸩止渴,也要抓住和徐天白之間那一點虛無缥缈的聯系。
他開始有點明白了,可這一份明白卻更讓他傷心。
在阿嬌離開的第五年,高高在上的裴衍開始重新思考阿嬌所說的愛,她所說的真心,她與徐天白之間的羁絆。
他很擅長權術謀略,可真心一項上如同開蒙稚童,他想的究竟是對是錯,已經沒有人能夠告訴他答案了。
“大郎君?”仇鸾被盯得心慌,尾音都帶着顫。
裴衍回神,垂下眼去,從心底裏漫上來遮天蔽日的疲憊感。
門外有人進來通報,“大郎君,三夫人來了,說是丢了一封家書,想問問姑娘有沒有撿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