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我豈能一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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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95章我豈能一個
寂靜長街,公府馬車轱辘碾過青石板，蹄聲嘚嘚一路疾行，漆黑的天幕裏懸着一輪明月,月華如水,人走它也走。
阿喬眼疾手快按住風情萬種的裴大郎君，又殷勤地給人倒了一杯涼茶，讓他下下火。
一番孟浪後奸計得逞的裴大郎君,施施然接了那杯水，一雙風流俊眸卻依舊盯着阿喬不放。
馬車內沉水香袅袅，瑩瑩燭光裏，阿喬坐在一側,纖長手指攏着被扯開的衣裙襟口，白皙瑩潤的肌膚上青痕混着紅印,随着她的動作皆掩蓋于鵝黃色的衣襟之下。
好風景沒了，裴衍擡起茶水一飲而盡，意猶未盡。
馬車行到裴國公府側門,府內一路燈火通明,守夜的仆從嬷嬷們見主人家回來，紛紛垂手靜立，目送國公爺與國公夫人。
兩人尚未到漱玉齋，就有人攔停了馬車。
裴衍眉心一皺,按住欲下車的阿喬，“管教孩子不可太慈。”
阿喬才不管這些，什麽小樹不修不直,她的孩子就是最好的，最直的，修什麽修,她拿開裴衍的手，笑意盈盈地撩開車簾下馬車。
攔車的正是阿喬的大女兒，如今年約十歲，一頭烏黑發髻梳得齊整，綴着小巧珍珠銀釵，身形尚稚嫩，眉眼間卻一向沉着，眼下見着母親，臉上泛起亮晶晶的光芒。
小桃子這些年并未日日跟在阿喬身邊，她到了年歲得上私塾，阿喬思來想去，和天明商量後将人送去了京城裴氏的家學。
女娃娃得念書，要有好夫子，如此才能明事理、通世情，将來長大成人，歷嚴寒困苦時才不至于被雨打風吹去。
小桃子那會不願離開母親，且在西北長大的娃，個性和阿喬一樣不服管，阿喬一離京，她就大鬧學堂。
裴衍一邊乾着朝廷的差事，一邊跟在小桃子後頭收拾爛攤子，他從前品學兼優，何曾受過夫子的訓斥，這下好了，日日窩窩囊囊地挨罵，領女兒回家後，還得燈下熬油地教女兒寫課業文章。
父女倆就這樣互相折磨，互相依偎着，眼巴巴等出遠門的阿喬回家。
裴衍後來發現，小孩的心機真的很深，阿喬一回來，她就洗心革面，格外乖巧聽話又懂事，也不打同窗了，課業文章也漂亮了，每日裏不到卯時自個兒也起床了，他跟阿喬訴說實情，誰知她就像個昏君一般，不僅偏袒那小小人兒，還斥他不要欺負小桃子不會說話就诽謗她。
裴衍在朝堂上一言萬鈞，以忠直著稱，到了家裏，反而成了個進讒言的佞臣？真是有口難言。
父女倆遠不如在涼州時候融洽，且小桃子雖跟着姓了裴，但她有爹爹，所以也不管裴衍叫爹爹，只叫叔叔。
裴衍年到三十，深刻體會到命運真是自有報應啊。
但萬幸小桃子不像他能說話，他只要閉上眼睛，就看不見這紮心窩子的稱呼。
“又長高了，”阿喬跳下馬車，愛憐地摸摸小桃子的頭發，又摸摸她的臉，“想不想我？”
阿喬昨日才歸家，小桃子昨兒不知為何，耽擱在了學堂裏，今日才得回來。
小桃子雙手摟着母親的腰，将臉埋在她身上，輕輕嗅着她身上藥草與柑橘的香氣，約是半年未見，小桃子實在思念母親，癟着嘴，俏麗眼睛紅了一圈，看得人心軟一片。
“今晚我想和母親一起睡。”小桃子打着手語道。
從前在涼州時，她日日都跟着母親睡，即便涼州的冬夜再冷，她都是暖和的，可到了這京城，雖是錦衣玉食、金屋玉宇，卻也缺了人氣，冷飕飕的。
阿喬親親小桃子的臉頰，爽快應下，聽得後頭下馬車的裴衍一趔，“這不成。”
小桃子摟着母親的腰不放手，貼在胸口的臉轉了過來，在明亮的琉璃燈裏，飛快“哼”了一眼裴叔叔。
裴叔叔自然看到了，但昏君沒看到，昏君還在低聲安撫，“別怕，母親陪你。”
裴衍不願意女兒搶走阿喬，但他不過一喜歡進讒言的佞臣，比起昏君的心頭肉，他實在算不上一根大蔥。
小桃子高高興興拉着阿喬去瞧弟弟妹妹，說倆娃娃今日折了紅梅，她幫忙修建花枝插瓶，就等着母親去瞧瞧。
那頭母女情深、相擁而眠，這頭裴衍獨守空房，他原打算今晚不到天亮不睡覺，這下好了，孤枕難眠了。
大郎君起身推開窗棂，凜冽冬風撲面而來，他瞧着漆黑夜幕裏的明月，想念着他心裏的月亮，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可即便阿喬就在這府裏，他們也已生兒育女，他心中總還有一絲不安。
外頭的誘惑那麽多，萬一哪天阿喬一時興起、琵琶別抱，他遠在京城，鞭長莫及啊。
這點不安就像紮在肉裏的一根軟刺，它不會讓人痛不欲生，但會在許多不經意的瞬間，像針一樣紮他一下，沒那麽疼卻細細密密地折磨着他。
他渴望她能更在意自己，更依賴自己，渴望在任何選擇面前，他都是無可争議的第一順位。
但她在意的人和事太多了，他總是排在後面，像個功課很差的學子，總是難得夫子青眼，他眼下就想去桃兒的院子，将人抱回來，那是他的妻子，自然應該與他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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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喬次日醒來，依舊躺在女兒身邊，還有些詫異。
裴衍士別三日，真當刮目相看了？
阿喬給小桃子梳好發髻，送人上馬車去學堂後才回了漱玉齋，裴衍正穿着常服，坐在八仙桌旁用早飯。
“你怎麽還沒上朝去？”阿喬奇道，官服也沒穿。
裴衍拿起粥勺，給人舀了一小碗熱騰騰的碧玉粳米粥，一旁随侍的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夫妻倆單獨用早飯。
“等會我送你去徐府。”裴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