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危機 抓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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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方到底是明玉的娘,還把人養這麽大,于情于理,他都該給這位丈母娘一些錢財。他也看得出,她其實并不疼愛自己的女兒,只這一回,用二十兩償清對方時刻挂在口頭的養恩,也算值當。
裴書憫拿起桌上的紙,看着上面的字據與畫押,慢慢擡起眼,察覺一絲不對。
他那丈母娘,是識字的。
似乎不像明玉口中那個尋常村婦。
***
給了秦氏錢財後,家裏能用的碎銀并不多,裴書憫的積蓄也只剩下幾兩了。
前不久與張伯盤的營生有好起勢,這些錢他本是打算投在買賣上,與一些北地來的商客訂契。但如今生意将至,錢又不夠了,推進倒成了一大阻礙。
夜晚,沈明玉端着水盆進屋,看到他坐在昏黃的油燈前交手冥思,碎發輕遮,掩去了那微凝的眉。
沈明玉看了一眼,放下水盆。
她咬唇搓着帕子,兩只手在熱水中浸了又浸。
一直出神盯着蕩漾的盆面。
鏡中自己的倒影,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在燭光中顯得格外缥缈。可她又仿佛看到了成親時被裴郎挑起的紅蓋頭、那只緊緊牽她走山路、去上學的手。
少女擰乾粗布,深深覆着臉蛋。
半刻鐘後,布滑入了水中,木架前沒了人影。
人已經溜到了裴書憫身邊,揪住他的袖子突然說:“裴郎,要不我的錢給你吧!”
裴書憫停筆,轉頭看她。
沈明玉眉飛色舞繼續道:“你給的三十兩彩禮,我都存得好好的!”
她拍了拍小胸脯,是如此地自信。裴書憫靜靜望着,望着眼前這個少女,他娶來的妻子,站在這樣一片簡陋茅草屋下,心頭說不出滋味。
他迅速別開了眼,輕聲道:“明玉,我不用。”
“為何呀?”沈明玉疑惑不解:“本來就是你的錢,現在缺,拿去用便好了。”
屋內靜默少許,她沒有等來裴書憫的回答。卻等到了他起身,将她揉進懷中。
她感受到那溫熱掌心正揉着自己的腦袋,耳鬓厮磨,貼得她昏昏欲睡......很久很久後,才有裴書憫低沉地一聲:“跟着我受苦了。我自己會想辦法去弄錢,給你的,就是你的了,不要還回來。”
***
在沈明玉眼裏,裴郎一直都是神通廣大的。不知他又從哪弄來一筆錢,竟然再次運作了自己的買賣營生。
裴郎的生意不用愁,她更能安心地去學堂。
十月的最後一日,老塾師把所有人寫的字稿收上來,一一浏覽後,捋着長胡給每人評述。
評述到沈明玉時,他說:“不成想你才入學多久,這字就已經練得小有所成,甚有滋味,如力透紙背,入木三分,依老夫看算是中上乘。回頭再去多練,別生疏了。”
沈明玉撓撓腦袋,被他誇得不好意思。
很多時候,她的筆法都是裴郎教的。
老塾師沒見過裴郎的字,她不禁想,裴郎寫的那才叫好呢!他的字就像銀鈎鐵畫,筆尖簌簌而動便寫完了。自己瞧着好看有意去學,卻總學不到精髓——後來還是裴郎握住她的手,一步步教的。
今日裴郎去平陽縣了。由于早上出門前,他就打過招呼,傍晚不會來接她。
所以散學後,沈明玉又多留了會兒,對着夫子教過的詩篇琢磨。
等到同窗們陸陸續續都走得差不多,她才起身,把自己的東西熨帖裝進小包袱裏。
沈明玉走到外廊,待要離開,忽然聽到老塾師在叫自己。
“明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入學晚,當初為師還怕你跟不上大家步伐,沒想到這些時日以來,你勤奮,學得總是很快。”
“都是夫子教得好。”少女羞赧地笑,露出了兩邊淺淺的梨渦。
為人師表,最暢快之事無異于膝下出了得意弟子,老塾師亦然欣慰撫摸胡子。
他突然又想起一事,環顧四周沒有人,才低聲:“對了,你入學時交的束脩是兩個月的,轉眼就要過去了,今天可是最後一日,可還打算繼續上學?還想上嗎?”
當初的束脩是裴郎交的,沈明玉才驚覺,原來兩個月過得這般快。
如今她一步一步,已經學會認字、寫字了,甚至還能越過了預想會背詩。
她知道,學問裏還有更上一階,那就是讀書作文章。她見過寫文章的人,在學堂的日子,她還曾聽過老塾師講過的一位女夫子,那女夫子會自己寫文章,是她小小憧憬中最敬佩之人。
不過,她好像也只能學到這裏了。裴郎很忙,為了營生而奔波,她也得回家接點活。
少女在琢磨中,慢慢低下了腦袋。
最後才擡眼,乖巧地朝老塾師搖了搖頭:“多謝夫子兩月以來的教導,明玉已經學會很多了。後面就不再來學堂了,夫子您老人家多保重身子。”
老塾師嘆了口氣,不知是惋惜,還是其他。
最後,他只是目送着這瘦弱的、小小的身影走出私塾的門。
私塾的不遠處便是陳鄉集市,人潮湧動。
然而此刻,無人察覺的角落,埋伏于暗處的幾道影子,正死死盯住背包袱出來的少女。
作者有話說:
束脩:上學要交的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