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浪 入夜戌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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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深夜,汴京城西的觀巷。
此巷達官貴人雲集,沿着巷道一路往下,皆是富庶家宅。到了巷子最末的府邸,雖也大氣恢宏,可百年老宅未經修繕,呈色略舊,相較起富麗的左鄰右舍,這家主人也更要簡樸。
穿過厚重大門,是門仆房。這裏住着府宅的長工、小厮,此時院子裏,一聲聲鞭笞響亮震耳。
“活膩了你,敢盜竊主家的東西!看老子今日不打死你!”
長凳上,有個小厮被粗麻死死綁着,扒光了短衣。
劉管事的鞭子毫不留情落下。
那塊背被打得皮開肉綻,血淋淋,卻絲毫沒讓劉管事緩下。他又吐了口唾沫,大罵:“養你是恩,你這條狗居然敢偷主家的東西,便是發賣了都沒人牙子收!”
月黑風高,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一聲一聲的腳步,劉管事不禁停下鞭子,望了一眼。待看清楚來者,他吓得立馬收鞭站好:“主君。”
男人緩步踱來,瞥了眼長凳上受罰的人,那血淋淋、滿布鞭痕的後背,“出何事了,怎麽給打成這樣?”
劉管事答道:“回主君的話,這人竟然敢偷東西......”
說完,劉管事捧出數樣贓物,有珍珠墜子、女眷的銀簪手镯,并不算多。
男人看了一眼,并未置聲,卻是走到長凳前:“你為何偷盜?”
對方沒有回答。
男人倒也不怒,摸了摸胡子,又與劉管事說:“罷了,何必打成這樣?他也是可憐人,或許事出有因吧。他偷盜定是家中缺錢,回頭你便去庫房拿出二十兩銀子贈與他,再放他離開。”
此言一出,那小厮愣住了。
他以為今日這遭必死無疑,就算不死,劉管事也會把他打成殘廢!他沒想過主君竟會如此寬宥,忽然心生愧疚。
主君的吩咐一下來,立馬有人給他松綁。他顧不上後背火辣辣的疼,硬是下來跪地磕頭。眼看主君要走,急忙立言:“主君,小的不走了!小的想留下伺候,效忠主君一輩子。”
男人撫摸胡子尋思片刻,便緩緩點頭。
待轉身時,卻笑了笑。蒼老眼目映着深黑的夜,他繼續前行。
來到書房時,下人們已經備好了筆墨。
他素有練字的習慣,于是挽了挽衣袖,執筆便寫。男人心平氣和,與旁邊垂頭默立的随從叮囑,“今日劉管事做得好,回頭獎賞他些。對這些犯了事的人,便是要嚴懲不貸。”
“是。”
此時庭院的另一側,門洞忽開,一抹黑影疾速而來。
那黑影與陸聰低聲耳語了幾句,便遞來一封信。陸聰揮了揮手,遣退他,拿着信一瘸一拐走向書房。
進到屋裏時,他并不敢大聲。待主上寫完一張後,才把這封信呈出:“主上,咱們安插在武安侯府的眼線送來的,是搜集的密報,還請主上過目。”
男人停筆,緩慢扶着靠椅坐下。
他拆開了密信來看。浏覽後,瞥了一眼陸聰:“兩年前,你去平陽縣抓賀蘭妍,是不是抓錯了旁人?”
陸聰一愣,不知主上怎就提起。
說起這事,他便恨得牙癢癢——如今他那一瘸一拐的腿,便是拜兩年前所賜,他誤抓的少女,就那個長得像武安侯的,瞧着乖巧,力道竟如此大,也如此狠毒,竟趁他昏迷往他腿上插了那麽多刀,險些殘廢了!
靠椅上的男人又道:“近日武安侯府接回了一個女兒,對外聲稱是養在祖籍的四女,依我看實則不然。若你兩年前見到的不假,他那四女分明流落平陽,哪是養在什麽祖籍。”
此話一處,引起陸聰的深思。片刻後,他似然想通什麽,驚詫:“主上的意思是......那女的真是武安侯的女兒?當時屬下綁了票,武安侯那邊的人也不認,可見他不知道那是自己親女兒。賀蘭妍不是親生的,她才是。”
“看來你還不算太蠢。不過既讓我知曉了,必要讓武安侯吃一鼈。”
兩年前,他沒幫主上把事辦好。如今終于有了個将功折罪的好機會。陸聰立馬打起精神:“屬下懂了,這就派人去擴散武安侯女兒被抱錯的消息,讓京城世族們都來看侯府笑話!”
男人臉色一沉:“蠢貨,誰讓你擴散那個的!能害到武安侯什麽?”
他拿出那封信,“你此刻最需擴散的,是它。”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