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皇後 賀蘭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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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皇後賀蘭昌
賀蘭昌沒有出聲,只是盯着案盤上的棋局。
李氏與定國将軍府有故,今日造訪侯府,原也只是對弈小酌。
二人不再說話,一心看向棋局,步步為營。然而走着走着,賀蘭昌忽覺面前的棋局已僵持。
他目光定了一定,半刻後,方才捏着黑子看向對方:“本侯須想一想。”
李氏略明白地颔首,反倒不再下了,端起茶湯輕飲。
他掃了眼這盤棋局,又看向窗外景色,撫胡而笑:“侯爺府上秋光正好,便是這般庭院造景,李某也未見過幾位大人能勝之的。”
“天色既不早了,便不再叨擾侯爺,在下家中還有事,先行告退,還望侯爺海涵。”
屋中忽而傳來桌椅挪動的動靜,牆邊少女下意識往後退一步。
她烏透的眼眸盯着足尖,若有所思。這些話意有所指,若換從前,身為農女的她必然聽不懂。可現在她學多見多,卻能聽懂個大概了,自家似乎要陷入權柄之争了......那位李大人,是想讓爹爹擇個立場。
少女端着茶水立在花影下,正思量之際,忽而聽到賀蘭昌招手:“玉兒,過來。”
沈明玉擡頭,不知何時,父親已走到了門外,屋裏也沒有李大人了。賀蘭昌接過她手中的茶壺:“方才為父便察覺了你在窗邊,可都聽到了?”
沈明玉忽而看向他,眸中似有擔憂。
賀蘭昌望着面前這個女兒,與他所有的兒女不同,她被從小遺落在外,明珠蒙塵。
他不由嘆口氣,拍拍她的肩:“這些事你不用管了,不用為父親擔憂,我自有打算。也不用同你母親她們去說,天塌了有我撐着,好好過日子便是。”
“對了,上午宮裏可是來人了?”
賀蘭昌問的正是李順德登門一事。清早那會兒,母親等人不在家,父親也還未從官署回來,想來消息應是薛管事告訴了父親。
裴郎想封她為後的消息,李順德是先與她透個風的,不希望她外傳。可父親和那些人一塊,想要站在新帝的對立面,若是這消息被用心之人利用......
沈明玉默然垂了垂眼眸,再擡頭時,臉上卻有了莞爾笑意:“也沒什麽,不過是狩獵的事,大哥不是獵了一頭紫狐嗎?那皮毛做成了狐裘獻予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歡喜,李公公便帶着賞賜來咱們府上了。”
沈明玉說得滴水不漏,一雙眼眸清亮又明透,賀蘭昌也的确聽聞紫狐之事,略颔首拍了拍她的肩,便踱步回書房。
門廊下仍然有小厮站崗,沈明玉立在書房外望着,望了會兒那扇檀花木門,最後轉身離開。
***
沈明玉回到自己屋中,庭院裏,奶娘正帶着寶兒曬日頭。
寶兒生得白,在秋陽下白得發光,此刻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臉蛋蓋了條小帕子,兩只小手正在擺弄他的布老虎。
此般歲月靜好,秋陽絢爛,沈明玉收回視線,也翻出了自己的書來看。
她坐在盛滿陽光的書案前,臨窗邊,格花影兒斑駁而落,還能聽到院裏奶娘隐約的念叨聲:“小公子,下回您就別爬那高處去了,莫折騰老奴這身子骨了可好......唉,奶娘老了,腰不行了,還要幫小公子您盯梢。”
“您用膳呀,也要多吃些魚肉,莫只喝奶了。有句俚語說得好,吃魚肉,眼清明。吃鴨鵝,能長壽......”
少女聽着,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沒想到她的寶兒這麽皮呢,她一直以為,只是個乖乖孩。她翻過一頁書卷,裏頭講的是中庸,卻發覺自己的心在此刻很難安寧。
沈明玉犯愁地合上書,徘徊中,打開了自己從宮中帶回來的小包袱。包袱裏有她自己寫的文章,她望着紙上的字,恍恍不知所感。
沈明玉這一日,大多時候便待在屋裏。
有時候拿起書看,有時候提筆,支颌琢磨,又不知寫些什麽。
到了夜晚時分,她哄着寶兒入睡,哼了一首很輕很輕的鄉間小曲——那曲兒有她遙遠的記憶,悠揚婉轉,哼之時,只見寶兒烏溜溜的眼眸也睜着,似乎格外精神。
沈明玉笑問他:“怎麽瞧着你像是聽娘親哼過?這是娘親頭一回給你唱呀。”
寶兒點了點頭。
沈明玉托着下巴,驚訝道:“真聽娘親唱過嗎?何時聽的呀?”
問到這時,寶兒卻不作聲了,悄悄閉上眼眸安睡。
沈明玉忍不住笑,輕輕安撫他。見他終于安睡了,瞅着那張臉蛋,她忽而抱膝而坐,将今天的心緒全都一股腦倒了出來,輕聲喃:“寶兒,娘親今日有個很不可置信的事,就是裴郎。裴郎是你的爹爹,他說,要立娘親做皇後。”
“他以前,從來沒說過的,他還說不會再娶我呢。真不知是怎麽想的。”
她望向寶兒,低低道:“可是你外祖父,似乎有旁的事要做。這好讓我為難呀!”
“娘親有時候真羨慕你,什麽都不用想。甚至偶爾還覺得,回到白雲村也挺好?至少腦袋瓜裏不用裝這麽多事,每日睡醒了吃飯、曬衣掃地,再接點活。”說到這時,她頓了一頓:“......而你爹爹呢,他就山上砍柴去,或者乘張伯的牛車去縣裏做買賣,回來還會給我帶燒餅。偶爾他得空,還會接我散學呢。”
沈明玉掰着手指頭:“雖然日子窮了點,一塊銀子得掰成兩半花,但愁煩事似乎不多?”
“唉,不過你娘親就是個俗人,人還是不能缺銀子吶。有時候娘親也想,是不是從前做錯了?”
說到這時,寶兒的眼眸悄然睜開,眨了眨。
還未等沈明玉反應過來,便軟軟撲進她懷裏,抱住了她。
沈明玉還以為是自己的喃喃聲驚醒他,正想安撫,可他卻奶聲奶氣道:“娘親,沒有錯......沒有錯......”
燭影寥寥,拂過幔帳的影兒。沈明玉愣了愣,将寶兒摟在懷裏,皆而眼眶水潤,緩緩揉開了笑容。
***
三日後,宮裏的馬車來到侯府接人。
一看皇宮的車馬又來,姜岚都快吓暈了,帶着丫鬟擋在女兒身前。侯夫人素來雍容貴氣,往那一站,不怒而威,便是薛管事都不由提心吊膽。
她眉梢神色不悅,但語氣卻又規矩,讓人挑不出錯處。“李公公,先前不是陛下要放小女出宮嗎?眼下如何又要接回?若陛下有事可切切要與臣婦吩咐,臣婦必謹聽聖言,可小女自幼長在鄉野,規矩學識都不多,若是傳錯話了,反倒有損陛下一番心意。”
“侯夫人真是說笑了,陛下只是要接四娘子問個話,問完便送回。不信您便問問四娘子。”
姜岚回頭,只見玉兒握了握她的手。母女倆雖沒說話,可心意相通,她知道,這是玉兒讓自己放心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