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爹爹 “我叫賀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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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爹爹“我叫賀蘭
驕陽盛豔,侯府的管事仍在介紹。
随從們侍候左右,細絹朱紅的骨傘打在帝王頭頂,落下一片陰翳。
裴書憫擡步就要走,可卻像被什麽鉗住了般,腦海中又浮出那小小一只廊下讀書的身影。他不由回頭,本以為只是尋常一瞥,不經意地望......而此刻——寶兒也從書卷中擡起小腦袋,用着烏溜溜的眼眸望他。
那雙眼睛圓溜靈動,竟和沈明玉一模一樣。可那小小的眉峰、玉瓊鼻尖、嘴巴,一切一切,卻分明更像是......
“主子!主子!主子您怎麽了?”
他的瞳孔忽而驟縮,周遭出現了許多嘈雜人聲、許多疑影,有人叫他,有人勸他,有人扯着他。那些聲音一浪接一浪紛湧撲騰,猶如洪水漫灌了整個世間,雷聲轟鳴,堪堪震碎了六魂七魄。他不可置信盯着那孩子的臉——怎麽會、怎麽會......
此刻,瞧着新帝巋然不動,仿佛攝了神魂般,李順德也大覺怪異,不由随着帝王目光看去——
只是那一眼,李順德也渾身震住,目光從孩童的臉蛋驟然移向新帝,兩相比對,瞧了又瞧,見怪地喃喃:“真是奇了,賀蘭大郎君的孩子,竟和陛下這般像......”
突然,意識到什麽,李順德立馬看向薛丁——薛丁的神色極其不安,晃着身子,幾乎要腿軟跪下了。
“陛下,這,這......”
李順德又望向新帝。
可新帝卻猶若未聞,神思恍惚地來到那孩子跟前。
裴書憫輕輕蹲下,盯着看了好會兒,看着他膝頭的書,還有懷裏的布老虎。最後,目光又落在了他的臉蛋上:“你是何人?今年多大了?”
那孩子睜着圓溜溜的烏眸,可不知為何,眸中卻有了粼粼水光。
他抱着布老虎,垂下了小腦袋,聲音稚嫩:“我叫賀蘭尚瑾,今年兩歲了。”
“兩歲......”
裴書憫一愣,目光灼燙如火,顫抖着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那毛茸茸的軟發,摸起來格外暖和,他抑制着,又輕輕摸向了孩子柔軟的臉頰。當這句話問出口時,竟是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那你爹娘,又是誰呢?”
此刻,寶兒沒有再說話了。
只是擡起頭一動不動望着他。
而那張極其肖像的小臉蛋,似乎無聲昭示着什麽。
“兩歲,兩歲......”
李順德看見新帝喃喃着,不停地喃,竟還趔趄了下。
他們吓得連忙扶住帝王,可帝王卻甩開了,又是獨自的失語:“才兩歲大,那應該是三年前......”
三年前,明玉留下一封家書走了。他還記得是那個清明,她走了,後來他陷入了無休無止的黑暗。婦人懷胎十月,若按日子推算——那就是他要去鄉試,離開村子的前一晚懷上的。
他陡然看向寶兒——看着那張小臉蛋,看着烏溜溜的眼眸,仿佛就像看到了沈明玉般。
沈明玉也有這樣一雙烏透的眼睛,那會兒總是像只麻雀待在身邊問他“裴郎,今夜吃什麽呀”。她居然是懷着孩子走的,懷着孩子,走那麽遠的路。
平陽距離上京千百餘裏,她一個人離開了家,還懷着孩子,如何折騰下來的?這得要吃多少苦?他的心猶如慢刀子的磨,忽而抽疼,眼眸竟是潮濕地落下。
彼時,李順德、薛丁,連同一衆侍衛們皆是不敢出聲的侍立在旁。
頭頂驕陽似火,風中隐約飄來先生的斥責聲。
一衆人眼觀鼻,鼻觀心......只在這缥缈聲中,又看見新帝用力擦去眼角。再望向寶兒時,他摸了摸他的小肩頭,竟是露出少見的笑顏:“方才聽到你讀書了,你才這麽點大,都會念詩麽?”
寶兒點點腦袋。
似乎要展示一般,他把書卷合了放膝頭,閉上眼眸搖頭晃腦道:“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
此詩念出,除了新帝和薛管事,所有人的臉上又再度詫異。
這麽小的孩子,話能講流暢已經罕見了,乳牙都沒長齊的年紀連詩都會背,況且還會坐在檐下自己看書,與方才那學堂作弊之人簡直天壤之別。比起衆人的驚詫,裴書憫則要顯得鎮定不少,淡笑又摸摸他的頭:“可都是先生教的?”
寶兒奶聲奶氣:“是娘親教的。”
說到這時,新帝卻瞥向了薛管事。薛丁遭那一記眼風,當即跪下。就連李順德也不滿地皺眉,提了提拂塵:“薛管事,你何意啊?這孩子的爹娘到底是誰?”
薛丁瑟瑟發抖,此刻哪還敢再說話!
不瞞這孩子,等主母回來非要扒他層皮,可瞞下了孩子,又是欺君之罪。況且如今暴露,他想瞞也瞞不住啊!他吓得後背全是汗,好在新帝的目光又從他頭頂挪開,落回了寶兒身上。只見寶兒仍小小一只坐着,懷裏抱着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