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祠堂 我們之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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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抱着布老虎,搖了搖小腦袋。
他就是想爹娘了。
裴書憫心酸疼,摸了摸他的小肩頭:“爹爹要走了,你和娘親先去臨州。臨州呢,就是我們寶兒外祖父的祖籍,那兒風光好,也有許多賣小糖人,糖葫蘆的地方。”
這樣一說,寶兒的眼眸卻有些濕潤了。
他小腦袋來回地轉,瞅瞅娘親,又瞅瞅爹爹:“爹爹,去哪裏......”
“爹爹只是回京了,有許多朝政等着爹爹。待寶兒祭祖歸來,又能看見爹爹了,爹爹不走。”
在裴書憫的溫聲寬慰下,小寶兒終于點了點頭。
最後,裴書憫把孩子遞給她:“玉娘,我知道你想說的話。先好好去臨州,回來我們再說。”
離開前,他還是不舍地回頭。
望着她們母子倆,那一大一小兩張臉,都在盯着他。
他咬咬牙,又掀袍,最後一回躍下馬背,将濕熱的吻先後落在了她和寶兒的臉頰上:“再回到從前,孤一定不會那麽做。玉娘,我們之間蹉跎了太久。”
“等孤,再等等孤,孤會給你們母子倆一個家。”
“玉娘,一路順遂。”
似是為了讓自己狠下心,他不再回頭了。
握緊缰繩,長鞭一甩,揚塵而去。
那被吻過的臉頰依舊是燙的。
沈明玉小心摸了摸,和懷裏的寶兒,一起望向他們策馬遠去的背影,越過了溪流,越過草野,越來越小......最後融成了一個墨點消失在這幅山水中。
***
不多日後,臨州城西一座古樸恢宏的老宅前,停下了數輛馬車。
為首的彩環前去敲門,大門嘎吱打開。出來的是位老婦人,在烏泱泱人群中看見侯夫人和幾位姨娘的臉時,那渾濁的雙眼有了光彩:“是夫人,夫人回來了——”她顫抖的手連忙打發一小厮:“快去,快去通知管事的,仔細布置。”
姜岚卻沒着急進門,只是握住老婦人的手:“三年不見,嬷嬷身子骨可還硬朗?”
老婦人皺紋縱橫的臉頰忽而落了淚,又忙激動地擦擦:“勞夫人記挂我這副殘身,自是硬朗着。快快,莫說了,裏邊請......”
這是沈明玉第一次來到這裏。
賀蘭氏的祖宅不同于武安侯府,則要顯得恢宏老舊。彼時天正滴滴答答下着小雨,雨珠順着屋檐落幕而下,淅淅瀝瀝。她抱着小寶兒走在青石板上,過眼都是端着漆盤,在準備食材的下人們。寶兒好奇的烏眸忍不住左瞧右瞧:“娘親,這也是祖宅嗎?”
“什麽也是?”
賀蘭鈞笑着摸了摸妹妹懷裏外甥的小腦袋,逗他:“咱們寶兒還去過什麽祖宅啊?讓二舅也聽聽。”
小寶兒卻突然抱緊布老虎,不說話了。
賀蘭鈞笑笑,只當這孩子早慧,牙牙學語沒多久,喜歡撿了話随便說,并不曾放在心上。只有少女瞅着懷裏的孩子,留心聽了一嘴。
***
自老太君過世後,祖宅便交由老太君的大嬷嬷和管事打理。
用膳時,沈明玉聽姜岚說,打老太君出嫁時嬷嬷便跟在身邊了。二十來歲時,也曾嫁過人。後來丈夫死了,她又回到老太君身邊侍奉,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便再也沒嫁過人。直到老太君過世,她也還是留在祖宅打理,為老太君掌燈。
在臨州有個風俗說法,每年清明那陣子開鬼門,離世的先祖們都會回家看看。
于是夜晚,賀蘭氏的親眷們便輪流來到祠堂守夜。
三更天時,守了大半夜的賀蘭鈞犯困地從祠堂退下,正和提着貢品前來的妹妹交接。沈明玉打着一盞燈,跪在哥哥方才跪的位置,捧着書卷小聲祝禱。
少女喃喃的聲音盤旋于祠堂中,沒過多久,手中的書卷悄然落了地,她徐徐閉上雙眼,也打起了瞌睡。
清明前後寒潮陰雨,尤其料峭的春夜,更是凄冷,沈明玉不由縮了縮肩頭。就在這時,有人輕輕往她身上蓋了白毛狐氅。她素來睡得淺,立馬睜開了眼,陡然看見了老嬷嬷的臉。
她吓了跳,在祠堂守夜打瞌睡可是大不敬,尤其還是讓最敬畏先祖的老嬷嬷抓到了!
沈明玉忐忑不安,剛捧起書要忏悔,便聽老嬷嬷嘆着道:“三更守夜本就易困,天也冷,娘子怎不帶厚些的大氅來......也是底下人疏忽,未提醒娘子,真是該罰,該罰。”
沈明玉聽愣了。
她分明聽說,昨兒夜裏賀蘭鈞守夜犯困,被嬷嬷抓到現行後還板着臉嚴肅訓誡,說二公子這樣乃是不敬先祖,未能警醒,實在有失賀蘭氏風範。然而今晚,她也不巧被抓現行了,竟然沒有被訓誡?
沈明玉有些吃驚,緊緊抱住狐氅不敢動。
只見老嬷嬷,一只滿布皺紋的手顫抖伸出,竟是憐愛摸了摸她的肩頭。又盯着少女的臉失神喃喃:“像,還真是像啊......和她當年長得,真是有點像......”
一樣的年紀,一樣的相遇。
只不過當年自己尚在芳齡,桃李年華,如今卻是日暮之年了。
作者有話說:
一更,今晚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