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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宴池有心拖延,但這定親大會依然在一個時辰後開始了。
“親朋皆至,吉日良辰,佳偶天成……”宴池嘴上念着這些,心裏倒是萬般唾棄。
親朋皆至?不過都是些利益往來。
佳偶天成?那明霄不堪為配,和崔師妹乃是雲泥之別。
司儀念詞念得極不情願,混入觀禮人群中的炎華長老有些焦躁,扶欽那小子不是說好有搶親的熱鬧看嗎?莫不是在诓他?
眼前這對新人雖然貌不合神更離,但這流程看上去是要順利定親了。
兩位新人已經各自逼出心頭血,兩滴殷紅的血懸于半空中,逐漸靠近,眼看着就要交融成功結契,一聲“且慢”自殿門傳來,随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法術,紅光閃過,那兩滴心頭血竟被打回各自體內了。
宴池心中驚呼一聲,大喜過望,可算是來了,他總算是沒白費一番心思!
只聞其聲,崔淮便知道是誰了,她并未回頭,只是在衆人錯愕中,輕聲道:“雖然是故友,但既然來晚了,就不用再進來了,禮我也不會收。”
明明早過了吉時,宴池卻一推再推,崔淮知道宴池定是搞了什麽小動作,但對崔淮來說,那個人如若需要這多番考慮,需要三推四請,方可下定決心,才能給一個答複,那便不是真的誠心。
不誠心的東西,對于崔淮而言,比假意好不了多少,她也不要。
崔淮看着面前的明霄,他是能帶來利益的“假意”,宛若一塊品質極差的頑石,中間摻了點微末的彩頭。
而扶欽便是那個澄澈珍貴,從前深受崔淮青睐的寶石,可若是這寶石中摻了一絲雜質,崔淮便更覺得難以忍受。
大概對于有些人,沒有任何期待,所以就不會失望吧。
扶欽急匆匆從鳳凰谷疾馳而來,一進殿門就看到結契場景,好不容易打斷,卻迎來崔淮頭也不回的拒絕。
那千裏奔波的熱意瞬間不再,像是一盆冰川之水從頭上澆下去,讓他透心涼。
但還沒等冷意遍布全身,他就又打起精神——
崔淮只聽到他說兩個字,就知道是他,這不是放在心上算什麽?
扶欽重整旗鼓,不顧門口之人的阻攔,朝着崔淮他們而去。
随着扶欽往裏走,殿中賓客議論紛紛。
“我從前帶小輩參加無涯宗的仙門大比,沒記錯的話,這闖入的男修是鳳凰谷的少主。”
“這倒是奇景,鳳凰一族避世而居,我還沒見過真鳳凰呢。”
“來勢洶洶,我看不像是來送禮,倒像是來搶親的!”
“今日真是好生熱鬧,本以為只是一樁走過場的親事,還沒想着來呢,如今看來倒是此行非虛。”
無涯宗和明家自然不是吃素的,一看扶欽不聽勸告,俨然一副要大鬧定親宴的勢頭,紛紛出來阻攔。
但炎華長老也不是白來的,在扶欽的頻頻眼色之下,炎華長老知道,此時正是他出力的時候。
若是他不出手,那搶親的熱鬧就徹底沒得看了。
“小輩們有話要說,我們老家夥們何必打擾呢?”揮手間,道道紅蓮飛出,砸向有意阻攔的高階修士,偏偏這火蓮不傷外物,只蝕神識,圍觀的賓客只見方才還要上前攔人的那幾位大能突然駐足不前,一個個面目猙獰。
“你們這是執意要擾了我們無涯宗和明家的親事?”
炎華長老只搖頭道:“若是這親事,能被我家孩子兩句就擾了,那要我說,你們這親事不結也罷。”
炎華長老這邊靠着法器和實力一力阻攔,扶欽終于來到了崔淮身旁。
至于為什麽是身旁,因為明霄一眼就認出來扶欽是當初在北州和崔淮一起殺猰貐的那個煞星。
本來站在崔淮身邊的明霄看着這兩人之間的氛圍,吓得自行後退了兩步,麻溜地把他的位置讓給扶欽,甚至心中有隐秘地期待,老天是不是聽到他的禱告了,派救星來了。
明霄在人群中又看了眼表妹,看她眼圈通紅,簡直是傷心欲絕,明霄心中越發難過,這位來搶親的道友最好加把勁兒,把這婚事攪黃了最好!
滿殿都鬧哄哄的,被這變故驚到,崔淮卻鎮定得像個沒事人一樣,仿佛這婚事與她無關,這搶親之事也與她無關。
她還是沒看扶欽一眼:“我問過你了,你當時沒回複,現在又何必強求?”
扶欽本來想了許多解釋之語,卻在近距離看到崔淮的那瞬間失了語。
算算時日的話,他們已經快兩百年未見了,她又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崔淮今日發絲挽起,罕見地用了一根帶紫寶石的簪子,許是為了喜慶,着一身紅裙,她的裝束在這滿殿華麗中算不上繁複,但與她平常相比,已是隆重了。
當然更動人的是她的眼睛,從扶欽認識她的那日起,那裏面好似就住着一個不屈的靈魂。
崔淮能感覺到扶欽一直看着她,但他就是不說話,她本想冷淡地把人趕走,如今也是有些火氣上來了。
她直接一腳踹向扶欽:“說話!”
不料扶欽也沒躲,只悶哼一聲,生生受了這一腳。
吃了一記,扶欽在崔淮的錯愕中解釋:“我是突然頓悟閉關了,沒來得及提前知會你,我閉關已經有一年多了,所以前些日子沒接到信。昨日家裏人通知收到了喜帖,我才知曉此事。”
“如果及時看到了信,我一定會回複‘這門親事,我希望你不要答應。’”
明明扶欽只是解釋了一句,崔淮就不加思考地選擇相信。
她知道,扶欽是不會騙她的。
聽了扶欽的解釋,崔淮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氣惱消散了,她轉頭去看扶欽。
他定是來得匆忙,向來整齊的衣擺都有些淩亂,額頭上也沁着汗珠,不知是趕路太累,還是太過緊張。
扶欽面若冠玉,之前不看他,就是怕自己沖着這張臉生不起氣來,如今看了他,果然最後一絲氣惱都無了。
如今他二人站在這大殿中,周圍都是來觀禮的賓客,臺上明家家主和太微仙君還未發難,一是礙于鳳凰谷,二是相信她崔淮能快速妥善處理這事。
她要怎麽做才好呢?
崔淮明白,她如今最好的做法是和扶欽商量,不管他們之間的事如何,但不要讓無涯宗和明家的這樁利益相關的親事告吹,把自己的考量告訴他。
先靠這樁親事和明家建立合作,至于之後這親事怎麽解,定有很多辦法。
權衡利弊之語,崔淮知道很多,但對着扶欽卻說不出口。
自相識以來,扶欽對她崔淮做過許多虧本買賣,從來沒有權衡利弊之說。
無論是在無涯宗主動跳下絕靈谷,還是北州決心拿下掩息玉佩,扶欽做的都是些損己利人的事。
而這受益的人,有且只有她崔淮。
崔淮,你總是在權衡利弊,但有沒有一件事是你想做的?
有些委屈自己受了便受了,但不能讓他陪着自己一起受。
瞬息之間,崔淮下定了決心,她只和扶欽說:“好,我知道了。”
然後她朝太微仙君深深一拜:“掌門,對不住,我恐怕要食言了。”
太微仙君張了張嘴,似是想勸什麽,最後道:“崔淮,你真考慮好了嗎?魔域戰場的事你還記得嗎?”
崔淮握緊拳頭,眼神堅毅,點頭道:“我記得,自明日起,我崔淮前往魔域戰場,魔域不退千裏,我一日不歸。”
太微仙君長嘆一聲:“你若想清楚了,那便随你吧。”
太微仙君看着一旁的明家家主臉色凝滞,這樁合作想來是沒戲了,已經在考慮接下來要去找哪家了?損失些靈石寶物倒是沒什麽,可別再找到哪家要結親的,他們無涯宗的年輕女修沒一個好惹的。
好不容易勸下了最懂事的崔淮,結果都在喜堂上了,還能毀親呢!
“明遠仙君你看,這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不等太微仙君講完,明家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我兒傾慕崔淮已久,這婚事憑什麽你們無涯宗說行就行,說毀就毀?置我明家于何地?”
“難不成只有這兩個小輩的想法作數,不考慮我兒子的想法嗎?”
明遠仙君注視着明霄,企圖讓他那個不争氣的兒子上前,在見到崔淮之前明遠對這樁婚事還沒有這麽斬釘截鐵,但如今明霄必須娶崔淮。
此女絕非等閑之輩,只是年紀尚輕,哪怕只在明家占個名字,日後也定能保他明家萬年繁榮昌盛。
明霄被叫上前,他望着左手邊的崔淮和扶欽,想着身後的表妹,很想說這親事取消便取消了,但在父親的目光下,他不敢反駁。
正當他準備順着父親的話,說他的确傾慕崔淮已久,不願意婚事解除,但此時扶欽譏諷道:“明霄,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為自己活一回?”
崔淮感受到明遠仙君刻意釋放的威壓,扶欽還只是化神巅峰,但依然硬扛着,對明霄怒目而視。
崔淮是洞虛期,比扶欽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裏去,她也直直站着,一字一句地質問:“你爹說什麽,你就說什麽?假若你我真成婚,是不是往後我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你這輩子都沒有自己的想法嗎?先當你爹的傀儡,再上趕着當我的傀儡?”
明霄死死地咬住嘴唇,已經在口中嘗到了血腥味,崔淮和扶欽從見他起,就一直在羞辱他,他們根本瞧不起他。
這世上只有表妹是喜歡他、真心傾慕他,從來不會強迫他做什麽事。
明霄回頭,看着人群中明明眼淚一直往下淌,卻還要睜大眼睛,企圖不錯過他一分一毫的表妹,明霄好似突然有了勇氣。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父親,崔淮不願,我對她也無意,要不這婚事就解了吧?”
明霄的勇敢只迎來明遠的一掌,他竟是直接被打飛出去,狠狠被砸到地上,吐了一口血。
看見表哥如此,虹煙再也忍不住,從人群中跑出來,撲倒在明霄面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你還好吧?”
明霄一邊吐血一邊說“沒事”,然後爬起來跪好,不停磕頭道:“父親,我心中是喜歡表妹的!”
“小孩子說話,哪裏作數呢。”明遠語氣陰沉,看也不看明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