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随時準備兩清 恨不能一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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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她,淘氣起來誰也管不住。自打得知要辦女學,我連去幾封信催她回來念書,好話說盡,她倒好,連張紙都沒回過。”
隐章笑:“蓮兒最不耐煩念書了,您這麽說,她肯定要拖到女學開學後才肯回的。”
天色一寸寸黑下去,宵禁的梆子聲由遠及近。
西磚胡同深處,隐章的屋子裏,蕭徹獨坐在那張曾與她耳鬓厮磨過的玫瑰椅上,面色鐵青。
他推開窗子,吩咐蕭橫:“去,接她回來。”聲音不疾不徐,卻每個字都淬着寒霜,不帶半點溫度。
她不在時,這屋子竟然這樣空曠。
不對。
蕭徹眉頭突然狠狠擰起,他猛地起身,目光一寸寸掠過藕荷色繡着纏枝薔薇的帳子,窗邊的青瓷小香爐,桌案上的擺件……她住進來許多日子,這屋子,竟和剛布置好時,幾乎一模一樣。
蕭徹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他沉聲喊林原和聽雪進來。
“小姐的賬冊在哪兒?全拿過來。”
這是何意?
聽雪一聽,大驚失色。
王爺竟要查小姐的帳嗎?她心裏又驚又氣,咬牙起身,立馬進了內室将小姐的私賬全捧了出來。
幸好小姐有先見之明,從一開始便将賬目分得清清楚楚。
她面上恭恭敬敬,語氣溫馴得挑不出錯:“王爺,這是小姐的私賬。王爺給的那些,奴婢們不敢經手,都在林原那裏放着。”
林原也慌了神,不敢多問,趕緊跑去自己房裏抱了賬冊過來,“王爺,都在這裏了。”
分得這般清楚,倒真是費心了。
蕭徹唇邊浮起一絲冷笑,垂目拿過賬冊翻開。起初還耐着性子,到了後來越翻越快,一目十行,紙頁嘩嘩作響。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再也忍不住,猛然揚手将賬冊狠狠擲在地上,拂袖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林原一路小跑着追出去,見蕭徹牽了馬出來,他連口氣也不敢喘,也立馬解了缰繩趕緊跟上。
唉,這兩位祖宗,好端端的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
宋府門前,蕭橫等隐章上了馬車坐穩後,鞭子一甩,車便動了。
宋夫人捏着帕子,滿眼擔憂地望着兒子。
宋雲铮久久立在門前,目送着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他眼底的悲傷,藏也藏不住,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其實早就有所猜測,卻一直不敢往深裏想。直到今夜,蕭橫不顧宵禁,親自過來拍門接人,徹底将他的自欺欺人打碎。
宋雲铮恨得咬牙,指甲掐進肉裏,血瞬間滴了出來,他幾乎想要追上去與蕭徹同歸于盡。
這般無名無名地霸着她,算什麽?欺人太甚!
若是覃伯父還在,若是父親還在,蕭徹他怎麽敢!
恨來恨去,宋雲铮最恨的其實還是自己無用,他猛然轉身一拳砸在了牆上。
宋雲铮,你也算個男人?你就這麽眼睜睜看着她被人糟踐,卻什麽也做不了,也配喜歡她?
隐章坐在馬車裏,想到臨別時,宋伯母攥着她的手遲遲不放,雲峥哥眼裏藏不住的憤怒與心疼。
屈辱猛地湧上來,嗆得她眼眶發酸,隐章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像被人剝開了衣裳丢在了大街上。
她無地自容,眼淚不争氣地砸下來,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最後終是徹底崩潰,捂住臉蜷在了車角。
馬蹄聲噠噠地響着,帶着她一步步遠離體面,一步步靠近西磚胡同,也一步步陷進那個她逃不脫的牢籠。
有人在嘆息,似是在嘆她躲不掉的命運。
她冷落了自己一個月,瞞着他去考圍棋先生,被人刁難,受了那麽多委屈,卻只言片語都不肯告訴他。
她将兩人賬目分得清清楚楚,回到幽州城後,恨不能一文錢都跟他算個明白,一只釵都沒主動要過,像是随時準備着和他兩清。
蕭徹這場火窩了許久,今日又接連受到刺激,終于再也壓不住。
他覺得委屈,覺得寒心,覺得荒唐,覺得自己足夠理直氣壯,他要親口問她要個交代。
可此刻見她蜷縮在角落裏,單薄瘦小的肩膀抖得那樣厲害,卻一絲聲音不敢發出來,像一只驚慌失措無家可歸的小獸。
蕭徹的心似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臉色刷地白了下來。
他忍痛伸出手去,輕輕按在她的肩上,艱澀道:“不要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