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搖籃 替她拂開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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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搖籃替她拂開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頹廢多日後,蕭徹決定搬家。
可他在幽州僅有的幾處私宅,處處烙着她的印記。
蕭徹坐在馬背上,在街頭駐足良久,最後調轉馬頭,回了節度使府。
曾經的節度使府,如今已是親王府。門前的旌旗換作了七旒,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改為九行七列,守門侍衛披着鑲金甲胄,處處透着王府威儀。
蕭徹無心細看這些,沿着側廊往深處走,回到自己從前的院子。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他卻驀地一怔。
滿屋堆着木料和刨花,長短不一的木條倚牆而立。
屋子正中,一架搖籃已見雛形,四腿穩穩立着。弧線圓潤,底板光潔。
搖籃裏散落着幾件小物件,木刻的小馬,彩漆的陀螺,還有一支墜着彩珠的撥浪鼓。
蕭徹看着這一切,腦子轟的一下,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記。
最近過得渾渾噩噩,竟将這些忘得一乾二淨。
他腳下發軟,似是踩着棉絮般走過去。手掌搭上去輕輕一推,搖籃便悠悠晃了起來。
搖籃頂端懸着一枚木刻,被帶着微微旋轉起來。上面雕着一家四口,男子是他,女子是隐章,兩人中間依偎着一男一女兩個胖娃娃,圓頭圓腦,憨态可掬。
蕭徹伸手觸上木刻中隐章帶笑的臉,緩緩移到她耳側,替她拂開不知何時飛上去的木屑。
搖籃中的撥浪鼓,忽然輕輕響了一聲,鼓面中央洇開一小點水漬。
這些,再也用不上了。
茶房裏,蕭橫歪在竹榻上,熱得直搖扇子,正想喊人送碗冰酥酪來吃,便見蕭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探出身,疑惑問道:“這麽快就走?”
蕭徹面無表情,腳步不停,只丢下一句,“把這院子鎖了。”
“将正殿收拾收拾,我今夜要住。”
正值晌午,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蕭徹策馬出了城,一路塵土地到了酒坊。
獨孤侃正把新泡的一壇藥酒啓封,見他來了,取了只粗瓷碗,舀了滿滿一碗遞給他。
蕭徹端碗就喝,那酒入口醇厚,卻不辣喉。他一碗接一碗地喝着,面色沉得像個讨債的。
獨孤侃翻着白眼看他,“快別這個樣子。知道你什麽意思。清水鎮要建新酒坊,都催我過去呢。等這批藥酒泡夠火候,我就走了。”
蕭徹自己又舀了一碗,慢慢喝着,“早就打算建個藥酒司,就建在清水鎮吧,你過去盯着也好。”
裝模做樣的。
獨孤侃斜眼看他,“你建藥酒司,總得有人掌事吧。不然又得盯着藥材炮制調配方子,又得迎來送往的,我一把老骨頭可顧不過來。”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她在釀酒上有些天分,讓她管。”
獨孤侃啧啧兩聲,“知道了。”
蕭徹說完就要走,走到門邊卻又定住了。背對着獨孤侃,肩膀緊繃着,“她的身子……你多費心。”
日頭正烈,曬得路上的浮土都燙腳。
蕭徹一身黑衣騎在馬上,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曬乾了。
要是知道她敢吃避子藥,他寧肯當一輩子和尚,也不會碰她。
她的心可真狠,對他狠,對自己更狠。
她就真的不怕嗎?
男人的愛和欲向來分得很開,他也是男人。她就真的一點不擔心他去找別人嗎?
哪怕只為要個孩子。
清水鎮是靖北親王蕭徹治下的最南端,地處中原,是幽州與朝廷之間的咽喉要道。再往南過了一道界碑,便是朝廷直轄的地盤,快馬一日可達長安。
如此緊要之處,自然屯着不少兵馬。覃兆年以都将之職坐鎮于此,領全鎮兵馬,掌兵權理防務,是清水鎮上最大的官。
所以隐章建酒坊的事十分順利。
縣令沈大人最會做人,批文下來的第二日,便将自己十四歲的女兒沈莺送了過來,說是跟着顧小姐跑腿打雜學本事。
小姑娘生得清秀伶俐,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說話脆生生,手腳也麻利。見人就笑,活潑得很。
“顧姐姐,你說考女學先生難,還是考王府的女官難?”沈莺趴在桌邊,托着腮看隐章記賬,悶悶地說,“我爹非要送我去幽州姑姑家,天天念叨着要我争氣。可是幽州人才濟濟,我心裏一點底也沒有。”
隐章放下筆笑道:“這就要看你喜歡哪個了。你聰明,又肯用心,不管選哪一樣,都一定行。”
能在這裏做官的,必得是蕭徹極為信重之人。沈大人将十四歲的女兒送去幽州應試,明面上是為女兒前程,實則是向蕭徹表忠心。
所以沈莺不管是考女學,還是考女官,都一定會有她的一席之地。
隐章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想了想又道:“不過你年紀小,去女學做先生,那些學生未必服你。做女官倒是無礙的,你爹送你去幽州,只怕心裏也偏向讓你考女官呢。”
沈莺撅着嘴巴恨恨道:“他就是摳門兒!顧姐姐,我才十四歲,就算送我去幽州,那也得讓我去上學吧?他可倒好,舍不得給我交束脩,還想要我考上了拿俸祿回來孝敬他。顧姐姐,我命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