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耳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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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耳夾
明明上一秒還是豔陽高照,駛出機場停車場時,天空卻已是鉛雲低垂,遠處隐隐傳來悶雷聲。
程禾望着窗外掠過的街景,開口:“你最近工作怎麽樣?”
趙商握着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後視鏡裏映出他平靜的側臉:“嗯,挺好的。”
“哦……”
程禾轉頭看他,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這樣認真看過他了。他總是忙,她也并不空閑。
“趙商,”她聲音很輕,“我們是不是還沒吵過架?”
紅燈亮起,車緩緩停下。豆大的雨點突然噼裏啪啦地砸在擋風玻璃上,瞬間模糊了視線。
趙商打開雨刷器,轉過頭,臉上随即浮起慣常的笑意:“瞎說什麽呢,你還想吵架不成?等忙完這陣我就陪你,想去哪兒玩都行。”
“又是忙完這陣。”程禾笑了笑,“你還記得前年我們去婺源看油菜花嗎?你說等銳齒穩定了,就陪我去景德鎮住半個月,親手做套情侶杯。”
趙商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其實我這次在景德鎮,找老師傅做了套杯子。”程禾從樣品箱裏拿出個棉布包,解開時露出兩只青白釉的茶杯,杯底各刻了個極小的“禾”與“商”。
綠燈跳亮,後車按了聲喇叭。趙商踩下油門,引擎聲和嘩嘩雨聲掩蓋了車廂裏的沉默。過了會兒,他才低聲說:“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程禾把杯子放回箱子,棉布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好像永遠有更重要的事。”
明明她還記得他們初見的那個雨天,他沖進書店時渾身濕透的狼狽樣子,記得他接過她的手帕時指尖的遲疑。後來他來還傘,站在她的小陶藝工作室裏,盯着轉盤上的泥坯,像個迷路的人。
那時多好啊——他學不會拉坯,泥巴在他手裏總是不聽話,她握着他的手調整姿勢,他掌心的溫度比窯爐還燙。他帶她去吃淩晨的路邊攤,她陪他熬通宵趕方案,兩個人在空蕩的辦公室裏用咖啡乾杯,玻璃窗映出他們靠在一起的影子。
可現在呢?
他依然溫柔,依然記得她喝咖啡不加糖,出差會帶她喜歡的陶瓷小玩意兒。可有些東西就是不一樣了:他的擁抱變得像例行公事,他的笑容總在接工作電話時突然消失。
明明誰都沒有錯,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趙商忽然把車拐進路邊的停車場,熄了火。車廂裏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車外淅瀝的雨聲,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着程禾,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疲憊:“我不是故意忽略你。”
他很少說自己的事,但程禾知道一些碎片……
“我有時候看着辦公室的燈,會想起以前住的老房子。”趙商的聲音很啞,“奶奶總說,人要往前跑,停下來就會被窮追上。我不敢停,程禾。”
程禾的心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想去碰他的臉,卻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掌心很燙,略帶薄繭。
“我不是要你停下。”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我考慮進你的未來。”
趙商把她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他的擁抱很用力,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像個迷路很久的孩子:“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忙完這陣,我們就去景德鎮,親手做套杯子,刻上我們的名字。”
程禾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她似乎明明知道這個承諾或許還會被推遲,但此刻,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忽然覺得或許還能再等等。
一定可以解決的。
趙商松開她,重新發動車子,嘴角揚起熟悉的笑容:“還去吃茶點嗎?我記得你愛吃他們家的蝦餃。”
“嗯。”程禾點頭。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程禾看了眼來電顯示,接通電話:“沁雲?”
電話那頭傳來閨蜜焦急的聲音:“禾禾,你們還在機場附近嗎?我的航班提前落地了,帶着豆豆和兩個大箱子,這雨下得太突然,根本打不到車……”
程禾看了眼窗外漸大的雨勢,又看向趙商:“沁雲帶着豆豆在機場,打不到車。我們去接一下她們一起吃個飯吧?”
趙商點點頭,熟練地轉動方向盤往回走:“好。”
他們很快看到了抱着孩子的祝沁雲。豆豆在媽媽懷裏不安分地扭動着,祝沁雲腳邊放着兩個大行李箱,發絲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臉頰旁,顯得有些狼狽。
“真是麻煩你們了。”祝沁雲看到程禾,露出感激的笑容。
“說什麽呢。”程禾笑着接過她手中的随身包,趙商則冒雨将行李搬進後備箱。
上車後,祝沁雲抱着豆豆坐在後座,程禾坐在副駕駛。
豆豆很活潑,上車後就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童言童語逗得兩個女人不時發笑。
車子駛上大路,雨刷器有節奏地左右擺動。祝沁雲和程禾聊着近況,趙商專注地開着車,偶爾插一兩句話。
後座傳來豆豆奶聲奶氣的聲音:“媽媽,亮晶晶!”
祝沁雲低頭,看見豆豆手裏捏着一個米粒大小的小東西,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泛着珍珠般溫潤的光澤。
那分明是一只女士珍珠耳夾。
豆豆正好奇地往嘴裏塞。
“哎!不能吃!”祝沁雲吓了一跳,趕緊掰開兒子的手,小心地将那枚耳夾摳了出來。
她捏着耳夾,心裏咯噔一下。作為程禾多年的閨蜜,她當然知道程禾從來不戴耳夾。
她的目光在程禾和趙商之間轉了個來回,聲音盡量放得随意,“這耳夾……哪來的?看着挺別致。”
趙商握着方向盤的手明顯緊了緊。他的視線在前方道路和內後視鏡之間快速切換了一下,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
那瞬間的停滞和細微的慌亂,沒能逃過因前夫出軌而變得異常敏感的祝沁雲的眼睛。
“……可能是岑醫生的。”趙商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帶着一絲遲疑,“方笑婚禮那天,她搭過我車,大概是那時候不小心掉的。”
程禾聞言,她想起岑月黎來上瑜伽課的時候頭發紮成丸子頭,确實沒有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