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歡我(初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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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歡我(初中)
2017年5月11日,周四。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聲音洪亮:“熱身!男生六圈,女生四圈,老規矩,十五分鐘內完成!跑完自由活動!”
隊伍稀稀拉拉地散開在跑道上。岑月黎混在女生隊伍裏,剛開始兩圈還好,只是呼吸略微急促。到了第三圈,那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疲累感就湧了上來。小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次擡腿都變得沉重,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裏彌漫開一股鐵鏽似的乾渴感,胸口也悶悶地發疼。
跑步,她願意嘗試各種體育活動,唯獨不喜歡跑步。
她咬着牙,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跟上前面同學的節奏,但腳步還是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漸漸落到了女生隊伍的尾巴上。
她喘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開始在心裏默默數着還剩多少步才能結束這煎熬時,身邊忽然掠過一陣帶着涼意的風。
一個熟悉的身影輕松地超到了她前面,然後慢了下來,幾乎與她并排。
趙商的氣息也很喘,但明顯帶着運動後的暢快,不像她這麽狼狽。他側過頭,看着她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和緊皺的眉頭,語氣裏帶着點戲谑:“岑月黎,你怎麽跑這麽慢啊?蝸牛爬都比你快吧?”
岑月黎正難受得要命,聞言沒好氣地往右瞥了他一眼,喘着粗氣回嘴:“你跑那麽快嘛?趕着投胎啊?”
“跑完了早點去打籃球啊!”趙商理所當然地說,腳步依舊保持着那種讓她羨慕的輕快節奏。
“我又不喜歡打籃球。”岑月黎別開臉,努力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呼吸上,不想看他那副輕松的樣子。
“那你跑這麽慢,體育中考能及格嗎?”趙商換了個角度,像個小老師似的開始“操心”。
岑月黎簡直想翻白眼,奈何沒力氣:“這又……不是考試!”
“那你平時不得練練?”趙商不依不饒。
“我才初一!又……還沒到初三!”岑月黎喘得更厲害了,感覺肺都要炸了。
“哦——”趙商拖長了調子,臉上那點促狹的笑意更明顯了,“我還以為學霸什麽都會很卷呢,連體育也不放過。”
這句話像根小刺,輕輕紮了一下。岑月黎本來就因為跑步而煩躁,加上家裏那些破事帶來的心氣不順,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她猛地轉過頭,瞪向趙商,語氣因為喘息而斷斷續續,卻帶着尖銳:“你少在這裏恭維我了,我哪裏是什麽學霸!我懶死了,我就是懶鬼!”
她最讨厭別人給她貼什麽“學霸”、“好學生”的标簽。這種标簽像是一種無形的壓力,也像是對她真實疲憊和掙紮的漠視。
趙商被她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愣了一下,正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籃球場,姜霖已經朝他招手了,看樣子是催他快點。
時間不等人。趙商立刻收起了繼續逗她的心思,腳下提速,瞬間就超出了岑月黎半個身位。他邊加速邊回頭,丢下一句帶着笑意的、半是調侃半是催促的話:
“行行行,班長,你可快點跑吧,不然的話——”
他頓了頓,聲音在跑動的風裏顯得有些飄,但字句清晰:
“就變成你在追我了。”
說完,他再不回頭,像頭小豹子一樣,幾步就蹿了出去,很快把還在原地吭哧吭哧喘氣的岑月黎遠遠甩在了身後,直奔籃球場而去。
岑月黎依舊保持原速,臉頰因為運動和剛才的情緒而燙得厲害。那句“就變成你在追我了”在耳邊嗡嗡作響,說不清是玩笑還是別的什麽,配上趙商跑遠時那利落的背影,讓她心裏那股無名火更旺了,但同時也摻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更加煩悶的情緒。
她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快點跑”,而是固執地維持着自己那快要散架的、緩慢的節奏,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前挪。直到趙商跑到彎道處,似乎沒聽見身後跟上的腳步聲,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見她還在老遠的地方磨蹭,遠遠地喊了一聲:
“快點啊——!”
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岑月黎聽見了,但依舊沒加速。她只是擡起頭,望了一眼籃球場的方向,那裏已經傳來了籃球撞擊地面和男生們吆喝的聲音。
然後,她重新低下頭,盯着自己眼前那一小段紅色的塑膠跑道,繼續用她自己的、剛好踩點的時間完成了最後多半圈。
跑過終點線時,她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了,汗水浸濕了額發和後背。自由活動的哨聲早已響過,大部分同學都已經散開去玩自己喜歡的項目。
她慢慢走到操場邊的樹蔭下,扶着樹乾平複呼吸。遠處籃球場上,趙商的身影活躍地穿梭着,跳投、搶斷,引來陣陣叫好。
岑月黎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在操場上搜尋着方笑和蘇怡的身影。
看了一圈,只看到蘇怡一個人坐在看臺的石階上,神情有點不安。
岑月黎走過去:“蘇怡,方笑呢?”
蘇怡擡起頭,見是她,臉上露出一絲擔憂:“被班主任叫走了。”
岑月黎心裏咯噔一下:“班主任?什麽時候?為什麽?”
蘇怡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還不是因為隔壁班那個……她跟那個男生走得近,好像被人看見放學一起走了,傳到了老班耳朵裏。”
岑月黎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差。她幾乎是立刻聯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不會叫家長吧?”
蘇怡猶豫了一下,不太确定:“應……應該沒那麽嚴重吧?可能就是警告一下?”
可岑月黎看着蘇怡不确定的表情,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遠處,方笑低着頭,跟在班主任身後,正朝着沒人的方向走去,背影看起來有些僵硬。
“我有點口渴,回教室喝口水。”她對蘇怡說,語氣有些生硬,轉身就走。
蘇怡“哎”了一聲,想說什麽,但岑月黎已經快步離開了操場邊緣,朝着教學樓走去。
教學樓裏空蕩蕩的,大部分教室都關着門,只有走廊盡頭傳來隐約的音樂聲,大概是哪個班在上音樂課。
“走在風中今天陽光突然好溫柔,天的溫柔,地的溫柔,像你抱着我——”
“你的眼中藏着什麽,我從來都不懂,沒有關系你的世界,就讓你擁有,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岑月黎心不在焉地走上樓梯,拐向自己班級所在的走廊。她腦子裏亂糟糟的,想着方笑的事,想着家裏的破事,想着跑步的狼狽和趙商那句“就變成你在追我了”的調侃,各種情緒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
就在她快要走到教室後門時,腳步猛地頓住,心髒幾乎停跳了一拍。
就在前方不遠處,她們教室的後門口,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外套散開,臉朝着天花板,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