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親嗎(初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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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親嗎(初中)
岑月黎正埋頭整理英語筆記,一個身影籠罩下來。她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
“班長,這道完形填空,這麽多‘看’的詞,怎麽選嘛。”
他把練習冊推過來,手指點在其中一題上。
岑月黎瞥了他一眼,他臉上是一副“我真不會”的認真表情,可眼底深處那點狡黠的光,騙不了她。
周圍有幾個同學擡頭看了一眼,又見怪不怪地低下頭。趙商問岑月黎問題,也不是第一次了,誰讓班長英語好呢。
她拿起筆,清了清嗓子:“‘look’是泛指看,有意識地去瞧;‘see’強調結果,看見;‘watch’是觀看,通常指看動态的東西,比如電視、比賽。”
筆尖移到“stare”這個詞上,“‘stare’呢,是盯着,長時間地、直勾勾地看。”
她擡眼,看了趙商一下,補充道,“這個詞本身沒什麽感情色彩,就是個動作描述,所以用的時候,最好加個副詞修飾一下,比如‘starebnkly’(茫然地盯着),‘stareangrily’(憤怒地瞪着),這樣意思才明确。”
趙商聽得很“認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她指着單詞的指尖,又移到她的側臉上。
等她說完,他像是真的在思考,微微蹙眉,低聲問:“stare……就是盯着的意思?”
“對。”岑月黎點頭,準備繼續講下一題。
“可是,”趙商的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盯着看……怎麽會沒有情感呢?”
他像是真的被這個語言現象困擾住了,又像是借着問題的幌子,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視線,從練習冊上,緩緩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岑月黎的臉上。
然後,他就那樣,維持着微微前傾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過來。
就像“stare”一樣直白的、長時間的、專注的看。
他的眼睛很亮,瞳仁在教室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深黑,裏面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愕然的臉龐。
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溫度,掃過她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後落在她因為講解而微微開合的嘴唇上。
岑月黎講題的聲音戛然而止。
空氣好像忽然變得粘稠起來。筆尖懸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墨點。她能聽到自己忽然有些失衡的心跳,也能感覺到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升溫。周圍同學翻書、寫字的聲音似乎都遠去了。
直到前排有個同學不小心碰掉了筆,“啪嗒”一聲輕響。
岑月黎猛地回過神,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重新盯住練習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乾,強行把話題拉回正軌:
“……總之,做題的時候要根據語境選。這道題,後面說他‘驚訝地’怎麽樣着窗外的鴿子,所以用‘staredat’加‘surprise’就很合适。明白了嗎?”
她語速很快,不再看他。
趙商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換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明白了。謝謝班長。”
他的聲音恢複了正常音量,帶着笑意,聽起來誠懇又無辜。
岑月黎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上,可眼角的餘光卻無法忽視旁邊那個存在感突然變得無比強烈的身影。
趙商并沒有立刻離開,岑月黎稍微冷靜後,慢慢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更多的是被點着的火氣。
她狠狠地瞪向趙商,眉頭擰緊,眼神鋒利得像小刀子,無聲地傳遞着清晰的警告:你小子,安分點!
趙商顯然正沉浸在某種巨大的、隐秘的喜悅裏,對她的警告視若無睹。他看着她因為羞惱而瞪圓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臉頰。
他不僅沒被瞪退,反而因為她這生動的反應,笑容又擴大了幾分,帶着點傻氣,又帶着點得意。
她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跟他進行這種無聲的、危險的拉鋸。
她伸出胳膊,毫不客氣地用胳膊肘把他又湊近了些的身體往外頂了頂,同時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帶着十足的不耐煩和驅趕意味:“滾開。”
她頓了頓,為了增加威懾力,又冷冰冰地補了一句,刻意強調了他們此刻“應該”保持的關系和場合:“別耽誤我學習。”
趙商被她胳膊肘頂得往後仰了仰,摸了摸鼻子,識趣地沒有再往前湊,但也沒有立刻離開,只是保持着一點距離,目光依舊在她故作鎮定的背影上停留了幾秒。
直到岑月黎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賞給了他一個白眼,趙商才終于心滿意足地、慢吞吞地拿起自己的練習冊,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
周末如同往常一樣,在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和争吵聲中度過。
尤其爸爸工作地點到了安浦市,回青塢更勤了。
岑月黎真的很煩見到林良才。
林良才又喝得醉醺醺回家,不知怎麽的,突然拍着桌子說要給弟弟岑林麟改名,說要跟着他姓,就叫林麟。
母親岑美霞自然又是一通哭鬧抱怨,指責他正事不乾,盡整這些沒用的,錢掙不來,心思都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争吵聲、哭聲、醉醺醺的嚷嚷聲,幾乎要把老屋的房頂掀翻。岑月黎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小說,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卻依然能清晰地聽到每一個字眼。
那種熟悉的、混合着厭惡、煩躁和無力感的情緒,像潮水般将她淹沒。
周一回到學校,那團陰郁的烏雲依然沉沉地壓在她心頭。晚自習有小組背書任務,岑月黎是組長,需要檢查組員背誦。
輪到趙商時,他和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一樣,根本沒背住。
岑月黎聽着,只覺得那聲音也透着股讓她心煩的勁兒。她板着臉,然後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不過。”
趙商愣了一下,似乎想從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但岑月黎已經移開視線,叫了下一位同學的名字。
他還有話沒來得及說呢。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解救了一教室昏昏欲睡的學生。岑月黎收拾好東西,和方笑、蘇怡一起往廁所走。走廊上人聲鼎沸,正是最擁擠的時候。
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趙商和喻皓陽他們幾個人也擠在附近。人流推搡間,岑月黎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随即,趙商不知怎麽就從旁邊的人縫裏鑽了出來,幾乎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而方笑和蘇怡被另一股人流稍稍隔開了些。
周圍很吵,但兩人之間這一小片空間,卻仿佛暫時隔離了出來。
趙商側過頭,看着岑月黎依舊繃着的側臉,忽然沒頭沒腦地低聲說了一句:“蔣誠喜歡你,你知道嗎?”
岑月黎正煩着,聽到這話,只覺得更加煩躁。她沒好氣地回道:“你告訴了我,我能不知道嗎?”
蔣誠是隔壁班一個成績不錯的男生,前段時間确實托人給她傳過一張含糊的紙條。
趙商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沒繼續這個話題。他觀察着她的臉色,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帶着試探:“你今天……不高興?”
這不問還好,一問簡直像是點燃了炮仗的引線。
岑月黎猛地轉過頭,瞪着他,眼睛裏火星直冒,語氣又沖又硬,帶着毫不掩飾的遷怒:“我哪有不高興?”
“你這哪算是高興?”
岑月黎怕被人看出端倪,并不想和他過多“獨處”,“我不想和你講話。”
他看着她氣鼓鼓的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眼眶,還有那明明很兇卻又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委屈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聽到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帶着點無奈又縱容的語氣說:“就知道撒嬌逃避問題。”
撒……撒嬌?!岑月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真是被氣笑了。
她眼睛瞪得更圓了,深吸一口氣,正準備不管不顧地開罵,把這兩天所有的火氣都傾瀉到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頭上——
趙商卻搶先一步開口了。他看着她又驚又怒、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來咬人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眼神裏那點無奈化成了更柔和的、近乎寵溺的光,飛快地、低聲地補了一句:“算了。也挺可愛的。”
“可愛”兩個字鑽進耳朵,像是一盆溫水,猝不及防地澆在了她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嘶——地一聲,火苗沒能立刻熄滅,卻奇異地被壓制住了,變成了一股上不去下不來的、別扭的悶氣。
她滿腔準備好的惡毒話語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只剩下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的荒謬和錯愕而顯得有些滑稽。
她看着趙商,他臉上那副“我在陳述事實”的表情,還有眼底清晰的笑意,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她磨着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試圖重新找回剛才的氣勢。
趙商看着她這副色厲內荏、明明氣消了些卻還要強撐着兇巴巴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點,快得讓岑月黎來不及反應,“給我臉?”
他頓了頓,最後一個詞輕得像羽毛拂過耳廓,卻帶着驚人的熱度,“那讓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