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車司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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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包裏翻出藍牙耳機,按下接聽鍵。
聽筒裏立刻傳來方笑急促、緊繃的聲音,沒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題:“你現在在哪?趕緊過來找我!”
岑月黎腦子昏沉發懵,胃裏惡心難忍,“怎麽了?”
“你現在是不是戴着耳機?”
“嗯。”岑月黎含糊應聲,下意識擡手點開手機地圖,想确認自己的實時位置。
屏幕上跳動的定位瞬間讓她渾身血液凍結。
路線完全不對。
根本不是回她家的方向,車子一路不知道往哪裏開,離家越來越遠。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着腳底瞬間竄遍全身,瞬間壓過了醉酒的昏沉和暈車的難受。
還沒等她從巨大的錯愕中反應過來,方笑帶着顫音的聲音再次炸開在耳邊:“史卓弘的車一直跟在你後面!你上的根本不是順路私家車,是黑車!是別人安排好的!”
“你千萬穩住,別慌,還有趕緊通過一下史卓弘的微信好友申請,我們馬上趕過來救你!”
轟的一聲。
岑月黎腦子裏徹底空白一片。
剛才司機賣慘的模樣、誠懇的語氣、窘迫的神态、無人接單的假象,全部在這一刻串聯起來,變成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從頭到尾,都是套路。
都是沖着她來的。
岑月黎假裝無意擡眼,視線恰好和後視鏡裏那雙晦暗的眼睛撞個正着。
心口猛地一緊,刺骨寒意順着後脊竄遍全身。她強壓心底翻湧的驚惶,語氣盡量放得平緩,裝出只是單純難受的模樣:“師傅,前面要是有藥店麻煩停一下,我買點暈車貼,幾分鐘就走。”
這話落地,車內死寂一瞬。
方才還刻意堆着憨厚溫和的男人,臉上那層僞裝驟然撕裂。他眼皮擡都沒擡,一只手直接按下車窗總控鎖,降下的車窗“滋啦”一聲迅速閉合,厚重玻璃隔絕外面所有夜風與光亮,狹小車廂徹底變成密不透風的囚籠。
下一秒,右腳狠狠踩死油門。
引擎發出沉悶粗暴的轟鳴,車身猛地往前猛沖,巨大的推背感狠狠将岑月黎釘在後座,沒穩住的她身子狠狠一晃,胃裏翻湧的惡心瞬間沖到喉嚨口。
“嘔——”
岑月黎再也忍不住,猛地偏過頭,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裏的酒水、甜點盡數翻湧,控制不住地往外吐。
岑月黎一邊劇烈反胃,一邊強撐着殘存的理智,對着前排冷硬的背影顫抖出聲,聲音又慌又怒:“師傅!路邊停車!我不舒服,我要吐了,馬上停車!”
司機全程沉默,一言不發,車速再次飙升,車身在空曠黑寂的馬路上越開越快。
中控鎖死死扣住,車窗鎖死,車門紋絲不動,徹底封死了她所有逃生的可能。
密閉的車廂,飛速行駛的黑車,死寂沉默的惡人。
絕望瞬間鋪天蓋地将她淹沒。
她慌張地往後看了一眼,确實好像有輛車在跟着。
岑月黎渾身發抖,吐得眼淚直流,又怕又怒,聲音帶着哭腔卻字字淩厲:“你到底是誰派來的!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非法拘禁、惡意挾持,你坐牢坐定了!”
司機依舊置若罔聞,目不斜視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全程冷漠緘默。
“趁現在還什麽都沒發生,你現在停車下車,一切都還來得及!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不追究你的任何責任!”
胃部劇烈的痙攣一波接一波,她難受得近乎暈厥,“你到底放不放我下去!”
依舊是沉默。
岑月黎又感到一陣惡心,她一邊撐着座椅乾嘔,一邊紅着眼厲聲質問:“是不是柳媛!是柳媛派你來的對不對!”
她早該猜到的。
男人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身跟着微微偏出車道,他飛快擡眼掃了一眼車內後視鏡,下颌線狠狠繃緊,腮幫子不自覺向內收緊,嘴唇抿成一道毫無溫度的直線。
篤定了答案的岑月黎又氣又怕,瀕臨崩潰,立刻抛出籌碼談判:“她給你多少錢?我給你兩倍!三倍!四倍!我全部積蓄都給你!你放我下車!”
誰知男人聞言,只發出一聲極盡嘲諷的嗤笑,語氣輕蔑又冰冷:“小姑娘,別做夢了。你什麽都沒有。空頭支票誰不會開?”
岑月黎被他堵得心口劇痛,胃裏翻湧的惡心還沒壓下去,心底翻湧的卻是尖銳又無力的恨意——她恨自己沒錢,恨自己沒出生在有錢有權的家庭,恨自己空有一腔孤勇,在這種要命的時刻,連一句有分量的承諾都拿不出來。
柳媛輕飄飄一句話、一筆酬勞,就能雇人來毀掉她。
恐懼順着脊椎爬滿四肢,可骨子裏的驕傲和不甘,偏不許她露半分怯懦。她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紅,語氣卻陡然淩厲,一字一句砸向司機:“柳媛派你來,到底想乾什麽?殺了我?”
“為了別人的一點恩怨,就要搭上自己的下半輩子,值得嗎?”
司機被她逼問得臉色一沉,依舊閉口不答,腳下反而再次狠狠踩下油門,車身在黑夜的公路上越飙越快。
岑月黎的心沉到谷底,冷汗浸透後背,“你車上他媽的連瓶漱口的水的沒有,我最後問你一次!停不停車!你不放我下來,大不了我們同歸于盡!”
司機壓根沒把她一個虛弱嘔吐的女人放在眼裏,只顧着加速往前沖,語氣陰狠散漫,終于洩露出了真實目的,字字誅心:“也好,出了車禍,更是意外。”
岑月黎死死攥着手機,指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你以為死了人,警方會當意外處理?你當警察都是吃乾飯的?車禍要調監控、查剎車痕跡、做屍檢。”
司機的眼神在後視鏡裏閃了一下。
岑月黎看見那瞬間的松動,咬緊牙關,繼續往下砸:“你當法醫是擺設?我身上每一處傷,死前每一秒的掙紮,都會被記錄下來。你拿了多少錢?夠你請幾個律師?夠你養你老婆孩子幾年?還是夠你在監獄裏蹲二十年?”
司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岑月黎聲音開始發抖,但她沒有停:“你難道沒有家人?”她盯着後視鏡裏那雙開始躲閃的眼睛,“你老婆剛生完孩子,你孩子還那麽小。她長大以後問‘爸爸去哪了’,你怎麽回答?你讓她這輩子都背着‘我爸爸是殺人犯’活着?”
“閉嘴!他媽的老子胡謅的話你也信!”司機猛地吼了一聲。方向盤在他手裏晃了一下,車身在空曠的馬路上甩出一道危險的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