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吃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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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吃飯
趙商似乎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微微低着頭,碎發遮住了部分眉眼,透出一絲疲憊。他依舊穿着簡單的黑色T恤,受傷的右臂被固定在胸前,姿勢卻依舊挺拔。他的左手,正拎着那個岑月黎再熟悉不過的、深藍色的保溫桶。
聽到動靜,趙商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投射過來。
他的視線,首先撞上岑月黎驚愕茫然的雙眼,然後,極其自然地向下掃過她懷裏那個明顯裝着高檔酒類的專用手提袋,再平移,落在她身後半步、兩手提滿了塞滿蔬菜、水果、肉類和零食的超市購物袋、俨然一副共同生活采購主力模樣的章序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空氣凝固,連感應燈都仿佛感受到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悄然暗下,又在下一秒因趙商的移動而再度亮起,将三個人的身影和地上那些滿載的購物袋影子,拉長、扭曲、交疊在一起。
岑月黎的大腦一片空白,抱着酒袋的手臂微微發顫。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窘迫和荒唐感從腳底直沖頭頂。
章序在看清趙商及其手中的保溫桶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提着袋子的手指悄然收緊。他迅速看了一眼岑月黎失措的側臉,又看向趙商,眼神深沉莫測。
趙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看到岑月黎時那一點極淡的、或許是準備歸還物品的平和,迅速褪去,凍結,最終沉凝成一片冰封的湖泊。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岑月黎臉上。
空氣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和在這寂靜中瘋狂滋長、幾乎要将空氣都撕裂的無聲對峙。
章序也看着趙商,看着這個手臂帶傷等在岑月黎家門口的男人,以及他手中那個明顯屬于岑月黎的保溫桶。
寂靜在蔓延,章序不喜歡這種被動的局面,更不喜歡這個男人打量岑月黎時那複雜難辨的眼神。
他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趙總?來找岑醫生?要進來坐坐嗎?”
岑月黎被章序這突如其來的“主人翁”語氣驚得一個激靈,瞬間從大腦空白的窘迫中回過神來。
一種混合着報複心理、維護可憐自尊和破罐破摔的情緒湧上心頭。
她迅速調整表情,努力扯出一個看似自然的微笑,仿佛剛才的震驚只是錯覺。
她一邊低頭按指紋,一邊用一種刻意輕快、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語氣接話:“是來送保溫桶的吧?”
她沒看趙商,聲音卻清晰地傳過去,“趙總真是太客氣了,小商鋪裏随便買的東西,不用還也沒關系的,這麽晚了還麻煩你跑一趟。”
那個保溫桶,章序大學就見她用過了。
他聽出了她語氣裏那股故意為之的、想要氣走趙商的意味。
自己仿佛成了她情緒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嘀”一聲輕響,門開了。岑月黎側身讓章序先進,章序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岑月黎實在受不了了打算自己先進,章序才提腳走了進去。
岑月黎緊随其後,走到玄關,才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向依舊站在原地、臉色愈發沉凝的趙商,語氣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疏離:
“我們等會兒要吃火鍋,只買了兩個人的份,就不留您吃飯了吧。”
章序提着袋子走進廚房,聽到岑月黎的話,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章序将手中沉重的購物袋輕輕放在臺面上,目光掃過岑月黎已經自顧自走向廚房背對着門口開始擺弄酒瓶的身影。
收回視線,轉身,重新走回門口。
趙商依然站在原處,臉上沒有什麽明顯的表情,只是那目光越過章序的肩膀,落向屋內岑月黎的背影時,深得像不起波瀾的寒潭。
章序擋住了他的視線,高大的身形立在門口,恰到好處地隔斷了內外的空間。
趙商強迫自己牽動嘴角,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沒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努力維持着最後一絲體面,“我吃過了。”
章序向趙商伸出了手,“趙總專程跑一趟,辛苦了。”
趙商遲遲沒反應過來,直到感受到對方抽回拉扯的力量,趙商才回過神松了力道。
指尖觸及桶身,感受到上面殘留的一絲不屬于岑月黎的溫度,章序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語氣依舊禮貌,卻帶着送客的意味:“我們确實着急吃飯,就不送了,趙總。”
趙商的手空了,有些無處安放。
他最後看了一眼屋內。岑月黎背對着門口,正低頭擺放着購物袋的食物,仿佛對門口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他。
“……嗯。”趙商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再也維持不住任何表情,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地走向電梯。腳步有些踉跄,受傷的手臂在轉身時碰到牆壁,傳來一陣鈍痛,但他渾然未覺。
走廊裏重新恢複了寂靜,只剩下感應燈孤獨地亮着,照着那扇已經關上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
門內,岑月黎聽着腳步聲聲遠去,眼淚不争氣地流了下來。
她丢下手上的東西,徑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砰——!”
沉重的房門被狠狠摔上,緊接着是清晰無比的“咔噠”反鎖聲,乾脆利落,斬斷一切可能的窺探與打擾。
章序站在原地,手裏還拿着那個微溫的保溫桶,玄關和客廳的燈光将他獨自一人的身影拉得有些孤長。
他将保溫桶輕輕放在一旁的櫃子上,然後開始清洗消毒。
整理那些散落的購物袋,動作有條不紊,将火鍋底料、食材、水果、零食、還有那箱沉重的橙子一一歸置。
卧室裏,岑月黎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手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即将沖破喉嚨的嗚咽死死堵住。然而淚水卻完全不受控制,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浸濕了手背和衣袖。她咬着自己的手,身體因為極力壓抑而劇烈顫抖,肩膀無聲地聳動,喉嚨裏發出破碎的、窒息般的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