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臉好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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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序眉頭緊鎖,立刻從車上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快步走到她身邊。
他擰開瓶蓋,把水遞到她嘴邊。
岑月黎接過水,含了一大口,在嘴裏咕嚕嚕地漱着。冰涼的水流稍微壓下了喉嚨的灼燒感。
章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那種甜酒後勁大,你真以為是飲料?”
岑月黎釀釀跄跄直起身,被章序扶住。她的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臉上還挂着淚水,但眼神卻恢複了一絲清明。
她清楚看見他面色沉郁,額角那塊被她撞出來的紅痕在昏暗路燈下依然明顯。
他竟然還在指責她,于是又有一個惡劣的念頭冒了出來。
岑月黎喝了口水,沒咽沒吐,反而猛地擡起頭,朝着章序的臉,做出了一個清晰的、作勢要噴水的動作。
章序瞳孔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撤去攙扶岑月黎的力氣,迅速向後退了一步,擡手擋在臉前,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驚怒:“岑月黎!”
“噗——”
岑月黎卻把那口水精準地吐回了垃圾桶裏,然後直起身,因為頭暈又晃了一下。她看着章序那副如臨大敵、甚至有點花容失色的戒備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跑什麽?”她的聲音沙啞,帶着明顯的嘲弄,“你是怪我喝太多了?有沒有可能是你開車技術太差,把我晃吐了呢!”
章序放下手,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你說什麽?”
“我說,”岑月黎一字一頓地重複,“是你開車技術太差,轉彎太急,剎車太猛,才把我晃吐的。跟酒——沒——關——系。”
章序深吸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顯然在極力壓制怒火。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如此……不可理喻、蹬鼻子上臉的人。
“吐完了沒有?”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吐完我送你回去!”
“不要你送。”岑月黎轉身就往小區裏走,腳步還是有些踉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我自己能回去。”
章序幾步追上她,岑月黎感受到他的存在,走快了幾步,直奔電梯。
進了電梯,章序還在她身後,“你可以走了嗎?”
“林老師交代的,我必須安全把你送回家。”
岑月黎翻了個白眼,走出電梯開鎖,故意擋在門口,挑眉看着他:“現在可以走了嗎?”
章序的目光掠過她,徑直看向門內。客廳很小,但收拾得乾淨漂亮。米色的沙發套着格紋的沙發巾,茶幾上擺着一個玻璃花瓶,盡管裏面的花已經枯萎。
牆上貼着一些拍立得照片,暖黃色的落地燈開着,給這個小空間罩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沒有回答,反而推開擋在門口的岑月黎,走了進去。
“喂!誰讓你進來了?”
章序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臉上:“能自己洗漱嗎?”
“不能的話,你要替我洗嗎?”
章序沒理她這帶着刺的反問。他走向那個開放式的小廚房。打開冰箱門,想看看有沒有蜂蜜或牛奶,可以給她泡點東西解酒。
冰箱裏的景象讓他動作一頓。
上層塞滿了各種罐裝雞尾酒、氣泡酒、還有那瓶她剛才喝的荔枝玫瑰酒的同類。下層是亂七八糟的零食、速食面,角落裏孤零零地躺着兩個雞蛋。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沒有蔬菜,沒有水果,沒有任何像樣的食材。
岑月黎趿拉着拖鞋走過來,倚在廚房門邊,看着他的側臉,嘴角勾起譏诮的弧度:“看什麽?我這裏可只有酒。怎麽,章大少爺也想來一杯?不過我這裏沒有高腳杯,只有玻璃杯,您将就一下?”
章序關上了冰箱門,轉身面對她。廚房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颌線。
“岑月黎,”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嚴肅,“我希望你能盡快調整你的狀态。”
岑月黎嗤笑一聲,背對着他,走到沙發上坐下,“什麽狀态?欠你二十萬寝食難安的狀态?”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章序追着她,“你遭遇的事情,我理解,也為此感到抱歉。但人不能一直活在情緒裏……”
“你理解?你真的能理解嗎?”岑月黎打斷他,語氣充滿了質疑。
她仰視着他,覺得不公平,她站起身子踩在沙發上俯視他,“章序,你有心嗎?”
章序收回剛才虛扶住的雙手,眉頭蹙起。
岑月黎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他左胸口的位置。
“這裏,”她的指尖用力,仿佛想穿透衣料,“是不是冷的?沒有溫度的?”
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混雜着淚光、酒意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控訴:“所以你可以這麽冷靜地分析利弊,可以這麽正确地告訴我應該怎麽做。因為你感覺不到,對不對?你感覺不到我這裏……”
她猛地抓住章序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手掌隔着的毛衣,能清晰感受到她劇烈的心跳,還有……單薄的、溫熱的身體。
“……有多痛苦!”
章序的手被她緊緊按着,掌心下是她急速起伏的胸腔和滾燙的體溫。這個姿勢太過逾矩,太過親密,帶着一種赤裸裸的、不管不顧的侵略性。
他的身體僵住了,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滞。他想抽回手,但岑月黎抓得太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裏。
“你放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感覺到了嗎?”岑月黎卻不管,執拗地問,眼淚順着臉頰滑落,“你能體會嗎?你能共情嗎!不,你不會,你比機器人還惡心!”
她的眼淚滾燙,滴在他被她握住的手腕上。那溫度燙得他皮膚一縮。
他的手在她掌心裏掙了一下,她還是不放。
章序深吸一口氣,加大了力道。岑月黎就是不肯放,反而被這股力道帶着猛地向前一撲,她從沙發上摔了下來。
章序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一撞,身體往後一仰,後背着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岑月黎倒是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身上,一點事沒有。
章序的手沒了鉗制,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裏。他的後背貼着冰冷的地板,身上壓着一個滾燙的、顫抖的、哭着的人。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了什麽。
她呼吸裏殘存着甜酒的氣息,混合着眼淚的鹹澀,空氣裏也有一股更清晰的香氣,從溫暖的空氣裏悄然浮現,鑽進他的鼻腔。
初聞是清甜的、帶着飽滿汁水的梨子香氣,熟透了,甜得有些膩人,像秋日午後熟透墜地的果實。但這甜很快被小蒼蘭的白花香氣沖淡、中和。
清新的、帶着露水感的,有種脆生生的潔淨。溫暖、沉穩,像秋日午後透過玻璃窗的陽光,帶着木質的餘韻。
岑月黎擡起頭來,看見章序的臉很快泛着一層薄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沒能幸免。她盯着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臉怎麽這麽紅?”她的尾音往上翹,有一點愉悅。
章序偏過頭,不去看她,下颌線繃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岑月黎看着那個滾動的喉結,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用指尖碰了碰。
章序聲音壓得很低:“你下去。”
岑月黎沒動。她不但沒動,反而把身體又往下壓了壓,整個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窩的貓,蜷在他身上,不肯挪窩。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臉怎麽這麽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