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堪的表白(大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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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講到一半,忽然說:“鄧冕,你上次那個數據分析,再往前推一步,看看能不能做個回歸。”
鄧冕一時呆滞,“我……老師,那個我可能……”
林老師看了他一眼,正欲發作。
“老師,”岑月黎說,“我可以幫鄧冕一起弄。”
林老師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鄧冕一眼。
“行。”她說,“你們倆合作一下,下周給我。”
鄧冕坐在那裏,臉有點熱。
他轉頭看岑月黎。她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着什麽,專注極了。
她說“我可以幫鄧冕一起弄”。
當着所有人的面。
會後,走廊裏。
“月黎。”鄧冕追上來。
岑月黎回頭。
“那個……”他頓了頓,“謝謝你剛才幫我說話。”
岑月黎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事。那個回歸不難,我一會兒把模板發你。”
“不用不用,”鄧冕連忙說,“我們一起弄吧,你教我,我學一下。”
“為什麽?”
也許是岑月黎的語氣驀然變得生硬,鄧冕喉頭一滞,瞬間卡了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把模板發你,你自己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群裏問,周師姐劉師兄都會。”
“但是……”
“我晚上還有事。”岑月黎打斷他,“那個回歸很簡單,你把數據導進去,按步驟來就行。有問題群裏問,我看到會回。我剛才幫你,是怕老師知道有些東西是我做的,你別多想。”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比她更笨的,岑月黎自然是有那麽一點優越感的,她願意幫他,也願意去做一些基礎的事鞏固自己。
但也僅此而已。
2025年6月。
這頓飯是林老師組的局,說是慶祝章序回國。課題組能來的都來了,包廂很大,坐了十幾個人。
岑月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邊是周師姐,右手邊空着,後來被劉師兄占了。章序坐在主桌上位,和林老師挨着,正低聲說着什麽。
菜一道一道上,氣氛很好。周師姐在講實驗室最近的笑話,劉師兄在跟博三的王師兄争論某篇文獻的數據,連林老師都被逗笑了幾次。
岑月黎也笑。她吃得不多,但笑得很配合。這種場合她習慣了,安靜吃飯,适時點頭,偶爾接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鄧冕坐在斜對面。
她沒怎麽看他,但餘光能感覺到他在往這邊看。
鄧冕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冰涼的杯壁也壓不住心頭那股灼燒的熱意。
以往在實驗室,岑月黎永遠是白大褂罩一切,裏面穿什麽沒人看得清,頭發也總是利落地束在腦後,連根碎發都不肯亂。
可今晚,她穿了一身淺藍細條紋的oversize襯衫裙,面料上綴着細碎的銀線,在包廂暖黃的燈光下泛着若有似無的光澤。領口和袖口繡着米白色的立體盤花,像是從舊時光裏裁下的雲紋,冷白的光落在她鎖骨的弧度上。
她還系了一條米白色的細領帶,松松垮垮垂在胸前,和襯衫裙的利落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裙擺是同面料的百褶設計,剛好蓋過大腿,露出纖細的小腿,腳上是一雙黑色漆皮瑪麗珍鞋,配着堆堆襪,襪口剛好卡在腳踝上方,襯得腳踝愈發纖細。
鄧冕喉結滾了滾,他不是沒見過她化妝打扮的樣子。
他看得到岑月黎的朋友圈,每張都點了贊。
但照片是照片,真人是真人。
周師姐在講什麽笑話,岑月黎笑了,偏過頭去聽。那個角度,剛好讓她的側臉對着他——鼻梁挺挺的,睫毛垂下來,嘴角還留着一點笑過的弧度。
鄧冕把杯子裏的酒喝了一大口。
冰的。但嗓子還是發乾。
“師兄,你又看岑師姐呢?”旁邊的師弟撞了撞他的胳膊,語氣帶着促狹,“師姐今天真好看,跟平時完全是兩個人。”
鄧冕笑了,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卻讓心裏的篤定愈發膨脹。
旁邊的師弟還在小聲起哄:“師兄,你準備什麽時候行動啊?”
鄧冕又喝了一口,他把手伸到座位旁邊,摸了摸那個藏在角落裏的紙袋。裏面是一束花,桔梗配尤加利葉,他挑了一下午。
店家問他是送給誰的,他說“喜歡的人”。店家推薦紅玫瑰,他說不要,太俗。
桔梗好。桔梗的花語是“真誠不變的愛”。
九點半,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鄧冕站起來,拎起那個紙袋,朝岑月黎走。
“師兄乾嘛去?”有人明知故問。
他捧着花,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岑月黎面前。
周遭的說笑聲一點點淡下去,喧鬧像被按下慢放鍵,緩緩沉寂。
空氣驟然變得凝滞。
岑月黎擡眼的那一瞬間,視線撞上他手裏的花束,心髒猛地往下一沉。
她幾乎能預知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一股寒意順着脊背悄然往上爬,指尖瞬間發涼。心底猛地繃緊,是猝不及防的慌亂、難堪,還有難以壓制的恐懼。
“月黎。”鄧冕單膝下跪,“我喜歡你。”
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開始小聲起哄。
岑月黎第一反應是看周圍。周師姐在旁邊愣住了,劉師兄放下筷子,再遠一點,林老師正在和章序說話,還沒注意到這邊。
但很快會注意到。
“鄧冕,”她壓低聲音,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你喝多了。有什麽話我們私下說。”
“我沒喝多。”鄧冕搖頭,把那束花往前遞了遞,“月黎,我真的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幫我改數據的時候,我就……”
岑月黎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你先收着花。”鄧冕攔住她的退路。
“我不收。”岑月黎說,聲音開始變硬,“鄧冕,我說了,私下說。”
旁邊起哄的聲音大了一點。有人在笑,有人喊“岑師姐你就收了吧”。
岑月黎冷眼記住那些起哄的人,“你先把花放下,我們出去說。”
鄧冕沒動,手裏捧着那束花,臉上的笑容開始有點僵。
“你先收着。”
岑月黎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滿是嫌棄鄙夷,“我不會收。我不喜歡你。”
鄧冕愣在那裏。
“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喜歡你。鄧冕,你喝多了。現在趕緊把花收起來,我就當什麽也沒發生。”岑月黎蹲下身子想扯他起來
鄧冕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你……那你為什麽要一次次幫我?為什麽向我示好?”
“我向你示好?”岑月黎微微仰頭睨他,仔細品味了這個詞,“鄧冕,我對誰都一樣。”
鄧冕不以為然:“我不是那個意思。”
岑月黎打斷他,“不管什麽意思,我不喜歡你,你別這樣。”
包廂裏的起哄聲戛然而止,細碎的議論聲、碗筷輕碰的聲響全部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兩人身上,空氣靜得窒息。
他攥着花束的手指驟然收緊,花枝被捏得微微彎折,桔梗的花瓣輕輕簌簌掉落幾片。他盯着岑月黎清冷無波的眉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喉結僵硬地滾動兩下,扯出一個勉強又難堪的笑。
“你和我開玩笑的吧?”
“月黎,我知道你矜持。”
他往前又邁了半步,姿态帶着幾分卑微,又透着幾分自以為是的篤定,像是強行給自己找臺階下,試圖挽回這場當衆落敗的告白。
“女生都這樣,不好意思直說。我追了你這麽久,你一次次幫我、遷就我,就算我做得不好,你也從來沒真正不理我。”
“我知道你害羞,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答應。但我今天都做到這份上了,也夠了吧?”
岑月黎看着他這副自我感動、強行曲解的樣子,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眉眼冷硬,沒有半分軟化的餘地,“你照照鏡子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