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安全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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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看到章序在你家裏,一晚上沒出來。”
岑月黎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她咳了兩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瞪大眼睛看他:“你怎麽知道?”
趙商看着她,沉默不語。
岑月黎眉頭擰在一起,試圖先發奪人:“你有病啊?你想說什麽?”
趙商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開始陸陸續續端上來的食物:“我那時候心裏難受,喝醉了。”
岑月黎忽然很心虛。但那種心虛只持續了半秒,就被另一種情緒蓋過了,她覺得自己沒什麽好心虛的。
她下巴微微擡起來,語氣變得強硬:“你難受?”
岑月黎嗤笑一聲,眉眼間覆上一層淺淺的譏諷。
等着全部的菜上完,岑月黎才說:“你是難受自己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兩邊周旋的體面被戳穿、再也維持不下去了,還是難受我突然出現,打擾了你和程禾的二人世界?”
岑月黎看着趙商驟然凝滞的神色,心口微微發堵,語氣卻更硬了幾分,帶着刻意的疏離和刺:
“你要是真難受,方笑婚禮那天,你就該分手了。”
趙商背脊微僵,定定望着岑月黎,“我那時候沒想過,我們還會有可能。”
“我只是期望,起碼能不能做回朋友。”
岑月黎聽完眼底的譏諷更濃,“怎麽,現在不想做朋友了?”
“是。”
他看着她,一字一頓,語氣格外鄭重。
一時之間,那些蓄在嘴邊的诘問、諷刺全都卡在喉嚨裏,瞬間沒了可以發力的茬。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她怔怔看着他,心底又氣又亂,別扭得厲害。
僵持幾秒,她別開視線,“行,反正你那時候有程禾。我和章序之間,發生什麽,你都管不着。”
“所以那天他在你那裏過夜了?”
岑月黎硬着頭皮迎上他的目光:“是啊,有問題嗎?”
趙商看着她,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沒問題。”
岑月黎忽然覺得胸口悶悶的。她贏了,他退讓了,他什麽都沒說。但她就是覺得還是不舒服。
她咬了咬牙,又開口了:“你乾嘛總提我和章序?你想通過章序來告訴我,想扯平嗎?”
她看着他,聲音冷下來:“你妄想。”
“縱使我有錯,你也未必一點錯沒有。”
“反正,你錯的就是比我多。”
趙商也看着她。
岑月黎清晰地看見他的表情沒有被她的話刺傷,反而變得很認真,認真到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有一種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坦誠。
“我沒有。我只是——”
“我只是擔心你會選擇別人。”
岑月黎張了張嘴。
她本來想說“對啊,放着條件那麽好的章序,我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要選擇你?”這句話在她舌尖上轉了一圈,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但她還好咽了回去。
她不想再那樣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米飯,戳了好幾下,才開口。
“那你當年為什麽要和我分手呢?”
岑月黎察覺到趙商在看她,但她沒敢擡頭,只是用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團米飯,像是要把那碗飯戳出一個洞來。
趙商伸手,拿過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了晃,安靜下來。
岑月黎聽見聲響,擡起頭,看着他端起酒杯,眉頭皺了一下:“你乾嘛要喝酒?喝了酒誰開車回去?”
“你開車送送我不行嗎?”
岑月黎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含了淚。也像小時候養過的小狗一樣,想要什麽吃的的時候就會用這種眼神看她,看得她心軟,看得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收回阻攔他的手,別過臉去,聲音硬邦邦的:“行,你喝。我看你喝多少。”
趙商端起酒杯,喝得又快又急。他放下杯子,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那時候小嘛,思想不成熟。家裏也出了事,我又覺得——”
他頓了一下,擡眼看她。
“我又覺得你心裏根本沒我,一點也不喜歡我。”
岑月黎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真的很沒有安全感。我覺得我只能算是你一時消遣。我這麽差勁,我——”
岑月黎打斷他,手捂着額頭,一臉無語,“我哪有那麽無聊,拿這個來消遣。”
趙商看着她,忽而問,“那你喜歡我嗎?”
岑月黎被這句話問得措手不及。
她低下頭,回避着他的眼神。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商低下頭,又端起酒杯。
岑月黎怕他喝多,還是眼疾手快把杯子從他手裏抽走了。杯底還剩半口酒,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趙商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她,“只有女朋友才能管我喝不喝酒。”
岑月黎聞言頓住,聽完他這句近乎耍賴的話,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眉眼間緊繃的戾氣散了大半,只剩幾分又氣又好笑的無奈。
她擡眼睨着對面的人,語氣帶着幾分揶揄的反問:“只有女朋友能管你?那我倒想問問你,你為什麽戒煙了?”
話音落下,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補了一句:“應該是戒煙了吧?車裏一點煙味都沒有。”
趙商眸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得意,方才沉郁的情緒淡去不少,唇角微微上揚,語氣帶着點邀功的意味:“你發現了?其實我煙瘾本就不大,估計還沒你酒瘾大。”
“你少扯我。”岑月黎立刻蹙眉反駁,“我只是想喝的時候才喝,又不是什麽酒蒙子、酒鬼。”
趙商垂眸看着她較真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慢悠悠開口拆她的臺,“是嗎?那方笑婚禮那天,是誰跟一群男的拼酒?”
岑月黎瞬間不服氣了,脊背微微挺直,理直氣壯地辯解:“我喝酒怎麽了?我喝酒又不禍害別人!不像抽煙的,二手煙飄得到處都是,禍害全世界!”
趙商輕笑,“你沒傷害別人?那天你喝醉了連家都回不去,是誰把你一路抱回去的?”
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岑月黎心裏的火氣瞬間就竄了上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喝醉了再糊塗,也分得清自己的家在哪!不像某人,喝多了就鸠占鵲巢,賴在別人家裏不走!”
趙商聞言一怔,腦海裏瞬間浮現出那天淩亂又暧昧的畫面,耳尖微熱,一時間竟找不到話反駁,只好妥協般低笑一聲:“……行吧,那天确實是我喝多了。”
見他理虧認栽,岑月黎心底頓時松了一口氣,打贏嘴仗的雀躍湧上心頭,眉眼都亮了些,還不忘趁熱打鐵,字字句句都帶着針尖似的力道:“是啊,喝多了。”
她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頓加碼:“連自己懷裏的人是誰都分不清。”
空氣驟然安靜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