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醫（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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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醫（一）

城郊數裏，便入一片蒼翠竹海。青竹拔地而起，葉密如帷。地上積着經年的枯竹葉，踩在上面悉數作響。

張琦咳嗽劇烈，他娘王氏扶着他慢慢地走向竹林深處。

“娘，這地方真有神醫嗎？”越往裏走，越顯得陰冷潮濕，張琦忐忑的看着周圍，突然又是一陣猛烈咳嗽，還咳出了一口腥臭的淤血。

“有的啊，咱們看了神醫，病就會好起來。”王氏擔憂的替他擦乾嘴邊的血漬，安慰道，“當心腳下。”

母子二人走進竹林腹地，終于看到了一間茅草屋，茅草覆頂，雖經風雨略顯斑駁，卻收拾得齊整乾爽。竹籬圍着小院，檐下懸着幾串曬乾的草藥。

“請問宋大夫在家嗎？”王氏高聲呼喚。

正在熬藥的宋濟生放下蒲扇，從後院走了過來，遠遠就看到這對焦急的母子。

“進來吧。”他打開院門。

王氏一臉欣喜的拽着張琦進了院子，她運氣不錯，這一趟沒有跑空。

宋濟生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張琦腕間，閉目凝神，指腹沉穩地按着脈息。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明，細細打量對方面色、舌苔，又詢問病症起于何時、飲食如何、夜間可曾安寝。問話不急不緩，一句接着一句，條理分明。

待聽得全部原委，他才收回手，走到屋角那排老舊木櫃前，熟練地拈取藥材，桔梗、柴胡、當歸、甘草……一一落入粗陶藥秤，分量拿捏得絲毫不差。抓畢，将藥材攏在粗麻紙上，疊成方方正正的幾包。

“三碗熬至一碗，連服七日，藥到病除。”

“宋大夫，這一共要多少錢啊。”王氏拿出錢袋。

“我宋濟生看病，從不收錢。”他摸了摸胡須，目光在王氏和張琦身上來回打量。

“不收錢？”王氏心想天底下哪裏又這麽好的事。

“我只收你們的一縷生魂。”

王氏聽罷，吓得呆坐在地上。

“娘，我們走吧，這病我不治了。”張琦剛剛被他盯得頭皮發麻，而且哪有收別人生魂的大夫，這跟黑白無常有何區別。

“您能保證七日後藥到病除嗎？”王氏回想了這麽多年兒子久病成疾的模樣，因為這病，他至今尚未娶妻。

“當然，若是令郎七日後還是如此，生魂我便還給你們，繼續給他醫治，直到他徹底康複。”他微微一笑。

“取了生魂會怎樣？”王氏問道。

“這生魂并非奪命之魂，取走後，人雖會稍顯萎靡，卻不損性命。”

“此話當真？”

“我行醫幾十載，如若诓騙，我這招牌早就被人砸了。”

王氏想到鄰居的兒子兒媳也是來了這尋醫問藥，回來時，兒媳面容蒼白，但是并沒有危及生命，兒子吃了藥倒是好全了。

于是，她心下一橫：“宋大夫，那就取吧。”

“娘。”張琦焦急地搖頭。

“兒子，你這病已經耽誤你好多年了，娘看在眼裏，痛在心上。”王氏按住他，“你放心，娘心裏有數。”

“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王氏點頭。

王氏跟着宋濟生走進了內室，她叮囑張琦就待在原地不要動。

內室只點一盞油燈，燈芯燃着淡青色的火苗，映得四壁愈發清冷。

“取魂之前，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是自願以魂換命？”他再次問道。

唯有這純粹的意願，生魂才會帶着足夠的力量，不致消散。

“願以己魂，換我兒安身！”王氏發自肺腑的立下誓言。

他終于滿意的勾唇，點燃一爐特制的“引魂香”，香灰呈淡金色，煙氣袅袅卻不四散，只萦繞在王氏周圍，驅散雜念，讓魂魄與肉身暫離一線。随後在王氏的百會xue上紮了一枚銀針，再取出通體漆黑刻有上古符文的的骨哨，他将骨哨湊至唇邊，吹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不似哨音，反倒像魂魄的低嘆，穿透人心。

片刻後，王氏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一縷纖細如絲、泛着暖白的氣息從其百會xue緩緩升起，漸漸凝聚成一縷細如發絲的魂線，魂線便順着他的指尖，緩緩湧入骨哨之中，哨身随即泛起一層溫潤的暗光，将生魂牢牢鎖在其中。

他熄滅了引魂香，王氏只覺渾身輕飄飄的，似有什麽東西從體內緩緩抽離，無疼無癢，唯有心口掠過一絲空落。

王氏攙扶着張琦離開了竹林，張琦看着他娘面色蒼白，不放心的再一次問道：“娘，當真無礙？”

“沒事。”王氏扯出一個安心的笑，“你都問了好幾遍了。”

他其實剛剛去偷看了，但是那內室四周被遮蔽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他根本看不清裏面的動靜，只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哨聲。想必是那宋大夫知道會有人偷看，所以才放心大膽的留人在外面，因為什麽都看不到。

“你們剛剛是如何取生魂的？”

“我也不清楚，都不記得了。”在內室裏，王氏整個過程都是暈暈乎乎的，“時辰不早了，趕緊回家。記住啊，宋大夫說了，取生魂的事情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