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情煞（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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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情煞（六）

溫情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她的手指在他臉上輕輕描摹，從眉骨到鼻梁，從顴骨到下颌，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他。

“那枚藥……是真的。”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可以修複你的經脈……我在裏面加了雪蓮和龍骨草……熬壞了三爐才煉成這一枚……可惜……可惜被……”

他的眼眶猛地紅了，一種說不清是悔恨還是痛苦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理智。他想說對不起，想說我相信你，想說你別死，但這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情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我從來沒有……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無妄……你信我一次……就這一次……”

“我信。”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信你，我都信你，你活下來，活下來證明給我看——”

溫情終于笑了，她的手指從他臉上滑落，眼睛緩緩閉上，嘴角還帶着那個淺淡的弧度，像終于卸下了背負五年的重擔，安安靜靜地睡了。

他抱着她，感到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變涼，像懷裏的雪，怎麽捂都捂不熱。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般的悲鳴。

身後傳來腳步聲，蕭天樞緩緩走近，垂眼看着跪在泥地裏的蕭無妄，語氣裏帶着幾分憐憫的意味：“臨死前告訴你一件事，好讓你死個明白。”

他頓了頓，說：“五年前，溫情給你下的毒是我給她的，我用她養父的命讓她給你下毒，她以為給你下的是□□，她從沒想過要你的命。”

蕭無妄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溫情。她的面容安詳如睡，胸口那個血洞觸目驚心，鮮血已經浸透了她的大半個身子，也染紅了他的衣襟。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

不是尋常的淚，那淚是赤紅色的，像血一樣濃稠，沿着他的臉頰緩緩滑下，落在溫情蒼白的唇上，将那沒有血色的唇瓣染出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紅。

蕭天樞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欣賞了一出好戲。他緩緩舉起劍，劍尖對準了他的後心。

“好了。”他說，“真相你也知道了，人也死了，該上路了。”

劍鋒刺入，乾淨利落。

蕭無妄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掙紮。他只是将懷中的溫情又抱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着眼睛，血淚從眼角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滴在她染血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變冷，和懷中的她一起，在這片霧氣彌漫的枯林裏，漸漸沒有了聲息。

那人收劍入鞘，轉身沒入霧氣深處，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姜瓷舉着聚魂傘從雨幕中走了出來，打開玉瓶，一滴血淚飄過來，落進瓶中。

“破！”她掐訣施法，幻境如泡泡一般消失不見。

蕭無妄從幻境中清醒過來，才發現面上早已濕了一大片。

“這是什麽妖術？”他喃喃自語。

“你剛剛在幻境裏看到的，都是真的。”姜瓷吹滅檀香，收好千靈絲。

“雕蟲小技，江湖騙子。”他嗤笑，“說的倒是冠冕堂皇的。”

姜瓷幾人不再言語，平安給他松了繩索，幾人最後看了他一眼便離開了。

蕭無妄看着未落鎖的房門，打盹了片刻，突然從夢魇中驚醒，他夢到了溫情，夢中的溫情和幻境裏的一般無二，都是一身鮮血的倒在了他的懷中，他只覺得和這夥人呆久了有些邪門，不再遲疑的推門走了出去。

“他走了。”平安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你們看。”姜瓷指着窗外，溫情清瘦的身影也出了門，“別人事情我們不便插手太多，他已知曉幻境的事，就看他自己如何選擇了。”

蕭無妄穿過薄霧蒙蒙的樹林，他忽然頓住腳步——那道氣息又跟上來了，隔着十幾丈的距離，不近不遠。他猛然發覺這場景跟那環境一模一樣，頓時後背冷汗直冒。

“你出來！”他沒有回頭。

清霧裹着溫情的身形，面容在霧氣中若隐若現。“無妄。”

“你跟着我做什麽？”他的心突突直跳。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無妄，你去哪，我就去哪。”她咬了咬唇，“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拖累你，我遠遠地跟着你就好。”

“你給我滾！我這輩子，最厭惡的人就是你！”如果那幻境是真的，那麽蕭天樞馬上就來了，他只想用最殘忍地話逼她離開。

“我不走。”她上前一步，從懷中拿出玉瓶，“你功法受損，此丹可固本培元，助你恢複至少五層修為。”

“你趕緊滾！”

推搡之間，瓶子掉在地上，重重墜落，滾落在潮濕的泥土上，裏面的藥丸也沾到了不少髒污。

“啧啧，真是情深義重，可惜啊，終究是錯付了。”蕭天樞踏霧而出。

蕭無妄與溫情同時神色一凜，瞬間止住争執，雙雙戒備，蕭無妄趕緊拾起地上的丹藥。“無妄？”她不解的看着他。

蕭天樞怒火中燒的看向蕭無妄，殺意凜冽暴漲，“好侄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劍光一閃，直奔蕭無妄的咽喉。

蕭無妄拔尖格擋，堪堪避開這一劍，第二招接踵而至，帶着必殺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