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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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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館脅

下午三點整,livehoe後臺休息室的玻璃門被人毫無禮節地推開,沉重腳步聲碾過地板,帶着自上而下的壓迫感闖了進來。

許彌正坐在折疊椅上核對舞臺燈光走位圖紙,指尖握着銀色水筆,在密密麻麻的标注線上輕輕勾畫。桌上攤開的平板循環播放樂隊排練錄像,音響裏還殘留着貝斯低沉的餘韻,一室柔和的暖光,被門口湧進來的幾道黑影硬生生切割得支離破碎。

領頭男人一身熨帖到毫無褶皺的深灰定制西裝,手腕腕表是市面限量款,眉眼間堆疊着商人獨有的刻薄算計。他是許彌所屬經紀公司背後資本方的全權代表,姓周,圈內人背地裏都叫他周扒皮,向來擅長用資源拿捏藝人,靠截斷出路逼得無數獨立音樂人低頭妥協。

身後跟着兩名黑衣随行人員,身形高大,站姿僵硬,往門口一站,直接堵死了休息室唯一的出口,隔絕了所有向外求助的可能。原本在一旁調試效果器的吉他手下意識停下手裏動作,悄悄往許彌身側挪了半步,眼底藏着掩飾不住的緊張。

周代表單手插在西裝褲袋,慢悠悠走到許彌對面的桌前,居高臨下地垂眸盯着她鋪開的專場策劃案,目光掃過頁面上标注滿細節的舞臺布景、曲目單、宣發計劃,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嘲弄的笑。

“許彌,我們開門見山說。”他彎腰,指尖重重敲在紙面印着livehoe場地logo的位置,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筆筒哐當一聲晃倒,幾支筆滾落在地,“這場個人專場,公司不批,背後資方全部反對,限你四十八小時之內主動取消簽約,主動和林家那邊的聯姻安排對接。”

許彌握着水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卻沒有擡頭,依舊垂着眼,慢條斯理把滾落在腳邊的筆一一撿回來,整齊擺回筆筒,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慌亂:“場地合同我已經全額預付定金,具備完整法律效益,單方面撕毀合約,貴方需要承擔三倍違約金,另外,所有舞臺物料我已經全部采購到位,損失成本不會低于七位數。”

“違約金?”周代表低低嗤笑一聲,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從随身公文包裏抽出一疊打印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紙張飛濺開,散落一地,“你覺得我們會在乎這點錢?資方已經和這座城市所有連鎖livehoe、中小型演出場館全部達成協議,只要你執意要辦這場獨立專場,全城所有合規演出場地,沒有一家敢接待你。今天我過來,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你——明天一早,我們就發函終止和這家場館的合作授權,直接撤掉你的全部演出檔期。”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巨石,狠狠砸在休息室安靜的空氣裏。樂隊幾人呼吸驟然放輕,鼓手攥緊手裏鼓槌,指節發白。所有人都清楚,資本壟斷演出渠道意味着什麽,一旦對方動用商業資源全面封鎖場地,許彌籌備數月的專場會瞬間化為泡影,她積攢許久、想要掙脫經紀公司捆綁、靠獨立舞臺拿回音樂話語權的計劃,會直接徹底崩盤。

周代表掃過一旁神色緊繃的樂隊成員,語氣裏添了幾分威懾:“不光是許彌本人,你們這支樂隊所有人,只要繼續跟着她私自開辦不受公司管控的演出,後續圈內所有商演、音樂節、錄音棚資源,全部會被全面拉黑。年輕人搞音樂不容易,別為了一個一意孤行、和資方作對的藝人,斷送自己往後好幾年的路。”

刻意抛出的威脅精準戳中所有人軟肋,貝斯手喉頭滾動,悄悄低下了頭。他們大多是沒有雄厚背景的獨立音樂人,全靠零散演出維持生計,一旦被資本集體封殺,想要繼續堅持音樂理想,只會難如登天。

許彌終于擡眼,淺金色的長發順着肩頭滑落,遮住半邊眼底翻湧的冷意,面上卻依舊維持着恰到好處的溫順示弱,刻意壓低聲線,帶出幾分猶豫為難:“周先生,這件事太過突然,我一時沒法立刻給出答複。籌備這場專場我耗費了近半年心血,樂隊所有人也投入了大量時間精力,能不能給我一點緩沖時間,讓我好好權衡利弊,仔細考慮公司給出的安排?”

她刻意擺出妥協退讓的姿态,眼底藏起所有鋒芒,裝作被對方的威脅震懾住,一副左右為難、即将服軟的模樣。這是她一早想好的對策,硬碰硬只會當場激化矛盾,逼得對方立刻執行撤場操作,假意拖延,才能給自己留出收集證據、尋求外援的空檔。

周代表見她露出動搖神色,神色緩和少許,只當這番施壓起到了預想效果,語氣放緩幾分,卻依舊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給你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間,我要在這裏聽到你主動取消專場、同意對接林家聯姻的答複。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聽話,公司後續會給你頂配資源包裝,何必非要和資本硬碰硬,最後落得兩敗俱傷。”

說完,他轉身擡手示意身後随行人員跟上,走到門口時頓住腳步,回頭再補一句敲打:“別想着找人托關系周旋,這座城市大半演出産業都攥在我們資方手裏,沒有任何人敢為了你,和我們撕破臉面。”

厚重玻璃門“砰”地一聲重重合上,隔絕門外腳步聲的瞬間,休息室裏緊繃壓抑的氛圍轟然炸開。

吉他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快步走到許彌身邊:“彌姐,他們是玩真的,真能直接封掉所有場館,我們……我們要不要暫時妥協,先推遲專場?”

鼓手垂頭盯着地面,聲音低沉沮喪:“我好不容易等到能站上大型獨立舞臺的機會,如果資源全被拉黑,我恐怕只能徹底放棄做全職音樂,回老家找穩定工作了。”

隊員們的焦慮清晰直白地擺在眼前,許彌環視一圈身邊并肩排練許久的夥伴,心頭泛起一絲酸澀,卻很快壓下情緒,擡手輕輕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貝斯手肩膀,語調沉穩安定,撫平衆人慌亂的心緒:“大家不用慌,我不會讓所有人的努力白白作廢,也不會任由資本随意拿捏我們。剛才我假意答應考慮拖延時間,就是為了争取處理問題的空隙,我早有應對方案。”

話音落下,她拿出私人手機,避開衆人視線走到休息室靠窗的角落,指尖飛快解鎖屏幕,翻出通訊錄裏置頂的名字——謝逾白。

謝逾白是業內頂尖獨立音樂制作人,手握大量獨立場館、小衆音樂節、私人錄音棚人脈,常年和壟斷市場的商業資本對抗,最清楚這類惡意封鎖、商業脅迫的全套取證渠道,也是許彌眼下唯一能求助、且有實力抗衡對方資本打壓的人。

電話撥出去,聽筒裏響了三聲便被接通,那頭傳來男人慵懶低沉的嗓音,混雜着輕微的吉他撥弦聲,想來此刻正在工作室編曲。

“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專場籌備出問題了?”謝逾白敏銳察覺到她語氣裏藏着的壓抑,率先開口發問。

許彌側頭望向窗外樓下街道,确認周代表一行人已經驅車離開,才低聲将方才資本上門施壓、威脅撤掉全部演出場地、以封殺樂隊所有人資源作為要挾的全過程完整敘述一遍,條理清晰,每一處對方放出的威脅、說出的壟斷話術,一字不落複述給電話那頭的人。

“他們明面上是經紀公司下發通知,實則背後資本聯合全城演出場地搞惡意壟斷,逼迫我取消個人專場,逼迫我接受家族聯姻,甚至拿樂隊所有人的音樂前途做籌碼脅迫。”許彌指尖無意識捏緊手機邊框,眼底冷光漸濃,“我需要完整、具備法律效應的證據,證明對方存在惡意商業打壓、壟斷演出資源、脅迫藝人的違法行為,只有拿到全套證據,才能撕破他們的封鎖手段,保住這場專場。”

電話那頭的謝逾白安靜聽完,短暫沉默幾秒,随即給出穩妥清晰的安排:“你現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整理剛剛全程錄音,進門到離開所有對話錄音完整保存,不要做任何剪輯,備份三份,雲端、本地硬盤、加密U盤分開存放;第二,整理你們和現有livehoe簽訂的正式場地合同、全額付款轉賬記錄、采購舞臺物料全部票據,全部掃描歸檔;第三,記錄對方威脅封殺樂隊資源、切斷演出渠道的完整文字佐證,找在場所有樂隊成員出具書面證言,簽字按手印。”

他頓了頓,補充上關鍵信息:“資本敢明目張膽上門施壓,是篤定你沒有對抗他們的渠道,也沒有完整取證意識。等你整理好初步素材發給我,我這邊有專門對接商事律師、文旅監管部門的人脈,同時手裏有十幾家不受該資本控制的獨立小衆場館資源,就算他們真的撕毀現有場地合約,我也能給你兜底備用場地。”

許彌緊繃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動,輕聲道了句多謝,挂掉通話後,立刻打開手機錄音文件夾。方才周代表一行人進門開始,她便悄悄點開後臺錄音軟件,完整錄下整場施壓對話,清晰收錄對方威脅撤場、壟斷渠道、脅迫聯姻、封殺樂隊的全部言論,音質清晰,無任何遺漏。

她将錄音原件加密備份,随後轉身回到樂隊衆人面前,将謝逾白給出的取證方案一一告知,安撫所有人焦躁不安的情緒:“我們現在分工行動,所有人配合收集證據,只要拿到對方惡意壟斷、商業脅迫的完整憑證,他們的封鎖威脅就不具備實際效力,監管部門會介入調查,不會任由資本随意操控整個演出市場。”

隊員們聽完她完整的應對計劃,懸在半空的心終于落地,紛紛點頭配合,各自行動起來收集合同、票據、書寫證言。

休息室裏重新恢複忙碌有序的氛圍,許彌坐在桌前,指尖反複翻閱那份被周代表拍得褶皺不堪的專場策劃案。窗外夕陽緩緩下沉,橘紅色霞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紙面,照亮一行行她親手寫下的音樂理想。

她從來沒有妥協的打算,假意退讓拖延只是權宜之計。資本想用場地、資源、前途捆住她,逼她放棄熱愛、接受被安排好的聯姻人生,可她偏要撕開這層束縛,收集完整證據反擊,守住屬于自己、也屬于樂隊所有人的舞臺。

夜色慢慢籠罩整棟livehoe建築,許彌抱着整理好的第一波證據素材裝進防水加密文件袋,指尖摸出一支煙,走到室外消防通道樓梯間。金屬臺階冰涼刺骨,她倚着牆壁點燃煙杆,星火在昏暗樓道裏明滅,煙霧漫過眉眼,掩去心底翻湧的怒意。

二十四小時的緩沖期限看似短暫,可她手握取證路徑,身後還有謝逾白的人脈資源兜底,哪怕前路阻礙重重,她也絕不會向資本的脅迫低頭。這場由她一手籌備、只為自由音樂而生的livehoe專場,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她都一定要如期開辦。

天色徹底黑透,城市沿街商鋪次第亮起霓虹燈光,livehoe後臺依舊燈火通明,樂隊所有人分工明确,徹夜配合許彌整理各類取證材料。

貝斯手負責整理全部紙質合同文件,将和演出場館簽訂的合作協議、定金轉賬回執、舞臺燈光音響設備采購發票、定制周邊物料付款單據一一平鋪在長桌上,按時間順序分類排序,每一份單據都拍攝高清掃描件,同步上傳加密雲端存儲空間,杜絕文件丢失風險。

鼓手則負責書寫書面證人證言,将下午周代表上門時說出的所有威脅話語、封鎖資源的恐吓內容完整記錄下來,一字一句還原現場全過程,寫完後主動簽下自己姓名,按下鮮紅指印,随後挨個遞給吉他手、鍵盤手依次簽字确認,每一份證言都具備完整法律效力,能夠作為後續投訴、起訴的關鍵人證材料。

吉他手負責核對錄音素材,将手機內完整錄音分段标注時間節點,在文檔裏逐條對應記錄錄音中關鍵脅迫話術的出現時段,清晰劃分對方威脅撤場、壟斷場地、逼迫聯姻、封殺樂隊四大類核心違規言論,方便後續律師快速抓取重點證據,節省處理時間。

許彌統籌全部流程,一邊核對衆人整理完畢的材料,一邊同步和謝逾白線上實時溝通,每隔半小時就将整理好的掃描文件、證言照片打包發送過去,方便對方提前轉交律師初步核驗材料有效性。

手機屏幕不斷彈出謝逾白的回複消息,條理清晰地指出材料裏需要補充完善的細節:場地合約缺少場館法人簽字複印件、轉賬記錄需要銀行出具的流水回執單、證人證言需要附上每一位樂隊成員身份證正反面掃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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