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四十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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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四十四)
若是知道那天上船的還有他的弟弟，可能裴牧雲打死也不會想到要毅然決然的炸船吧。
但是當聽到那聲哥哥後，裴牧雲有些後悔了，也許他該和林靖北一樣藏起來，帶着弟弟藏起來，不被任何人知道，不暴露身份，即使回不了家，他想他應該是願意的。
“不要！”一度維持冷靜的裴牧雲也失去了平靜，哪有什麽英雄氣概，哪有什麽破釜沉舟。
從始至終他想要的不過是弟弟活着，或許是命運在和他開玩笑。
剛醒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在夢裏，知道弟弟笨拙的端出自己偷偷做的長壽面，面相非常不好，面條坨成一塊疙瘩，上面飄着幾片大小不一的蔥段，也許是想切成蔥花吧，味道很鹹，可能是眼淚滴了進去。
裴牧山已經七歲了，但常年的病拖得他根本長不到正常孩子的身高，上洗手臺都要踩着凳子。
查出病的那天，沒有安慰，沒有心疼，只有來不及躲避的争吵還有打砸的聲音。
他們被趕了出來，他們被抛棄了。裴牧雲早就知道，但他不想讓裴牧山感受到，可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當他從藥房買完藥就看到坐在馬路牙子上，頂着巴掌印，強忍淚水卻一臉笑意的裴牧山。
“哥哥，我很乖，你別離開我。”裴牧山像是一只被遺棄的貓，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裴牧雲後悔他為什麽要把裴牧山獨自放在家裏，或許是認為那兩個人有一絲人性，但他賭錯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背着行囊，背着弟弟來到新的城市，弟弟住院他就找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他會打二十個小時的工。
苦嗎累嗎？但能交上藥費他心甘情願。
命運沒有眷顧一個極度渴求生的人，人類在一切疾病面前還是太渺小了，人真的很脆弱，一個小小的病毒，一場席卷而來的流感帶走了弟弟。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生不忍，他嘆了口氣“節哀，你也不用那麽辛苦了。”
可裴牧雲平靜的接受了死亡，簽字，火化，追悼，一切井然有序的進行，像是在對一個陌生的人。
那天之後，裴牧雲沒有像醫生說的輕松了，他依舊是一天打二十個小時的工，忙到腳不沾地，忙到喝口水的功夫也沒有。
新年的每一聲鐘聲都敲在他心上，一下一下的錐痛，他卻沒有想治好，他覺得只有疼痛能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在世上。
一次意外他來到了一個游戲，那裏很殘酷，很血腥，刺激的大腦來不及反應，屍體已經在眼前倒下。
他遇到了一個女孩，女孩很熱情，想一個暖烘烘的太陽，照亮他陰暗的面具。
他警告自己卻又忍不住靠近，他覺得自己是自帶黴運的，誰靠近都不會有好下場，連他自己都沒能逃脫。
女孩應該是上學的年齡，行事處風卻有些不屬于這個年齡，她身上有很多刺，有時候還會紮到自己，她很善良，骨子裏卻很現實。
原以為他們不會再見面，但命運再次跟他開了個玩笑。
弟弟還活着，她也在。
此刻裴牧雲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失去的一切又獎勵給他了。
可他像個小偷一樣，想将他們藏起來，不被這裏的任何人知道。
裴牧山是在炸彈爆炸前五分鐘沖出來的，因為他在逃亡的人群中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于是跑到了唯一一個別人不敢靠近的地方。
他如願見到了裴牧雲還有寧師師，但他也看到了他哥眼裏那一抹絕望。
阿山，是不是無論我如何想辦法，如何做，你終究還是會離開我？
裴牧雲大腦是空白的，打心底一股寒意沖破四肢百骸，幾乎把他釘在地上，心裏憋着的那股氣一下散了，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你怎麽會在這裏？”寧師師一把拉住裴牧山将人帶到安全的地方。“說話，誰帶你來的？不是讓你在那個大姐姐家裏待着嗎？”
裴牧山緊張的捏着手裏的玩偶，那是一只銀漸層藍貓，伸着懶腰活靈活現。
“大姐姐不見了，說是要去找她的貓和狗，讓我在家裏等着，可是我擔心你們，你們已經一天沒消息了，我害怕，我聽說你們可能在輪船上，我就偷偷進來了。”裴牧山癟着嘴，委屈的要哭了出來。
“你……你怎麽偷偷進來的？”裴牧雲喘着氣，面無表情的看着裴牧山。
“是一個大哥哥帶我進來的，我覺得他和哥哥很像，我以為他是好人，”說着裴牧山指向不遠處的男人，“就是他，他身上有哥哥的氣味，我不知道他是壞人，我錯了。”
裴牧雲看向那人，原本的怒意一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哥哥！你怎麽了！”
“裴牧雲！你做什麽！”
裴牧雲将他們推了出去，一把關上兩個房間的連接門，“師師，幫我帶他出去，你們一定要好好活着。”
寧師師一把抱起哭喊着砸門的裴牧山語氣裏帶着哭腔“小山，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你快跑，跑的越遠越好，上岸了，你哥哥就開心了。”
“我不要！我要陪着哥哥，放我下來！”裴牧山伸着手努力的抓向裴牧雲的身影。
“別哭別哭，姐姐送你離開會回來幫你哥哥的，你走了你哥哥才能安心，聽話。”寧師師沖進人群，一把拉住要撤離的船員。
那人慌忙擺手，“這艘救生船已經滿員了，下一艘馬上就到，請你們稍等一下。”
“我不上船，這裏有個孩子，麻煩你們想讓他上船吧。”接連幾聲槍響，寧師師心裏非常着急。
“這裏這裏，可以把我的箱子拿下去讓孩子先上來。”一位女士将自己的箱子扔進海裏，從寧師師手裏接過裴牧山。
“這是他的聯系人，麻煩下船跟她聯系吧。”寧師師遞過去一部手機。
負責救援的人接過手機，“好的，下了船我會聯系家屬來接人的。”
“姐姐！姐姐！你們什麽時候來接我？我不想再一個人待在家了。”裴牧山小手捏住寧師師的衣角，恐慌在他的眼睛裏蔓延，生怕面前的人都會消失。
“別怕，等哥哥打贏怪物我們就能見面了。”寧師師抹了把淚，看着救生船一點一點消失。
門閥被裴牧雲用一塊木板扣住，空曠的大廳剩下他和兩個怪物。
“啧啧啧，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小朋友喜歡玩就帶着他玩呗，反正不是個活物，你對他那麽喜歡，怎麽就不能接受我們的存在呢？”男人一邊躲避裴牧雲瘋狂的射擊，一邊挑釁道。
“還敢提他？誰允許你們碰他了！”裴牧雲猩紅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兩人，手裏的槍一把接着一把替換。
“呦呦呦，這就生氣了？那我們要是用你的身體去生活你不得氣死啊？哦對，我忘了，那時候你們就已經消失了，看都看不到。”女人捂着嘴做着誇張的動作。
寧師師沖進駕駛室，将輪船預設的靠岸方向改了，游輪開向深處。
“你是做什麽的？怎麽在這裏？快出去！救生船來了，這是最後一艘了！”船長看着面前突然冒出來的人大聲喊。
“船上有炸彈，你帶着你的船員快跑吧。”寧師師頭也不回的拉着船長走到甲板上。
“我是船長，船上還有人，我怎麽能離開，我不會離開的！”船長掙脫不開，面前這個瘦小的女生力氣大的吓人。
“先別說了，逃命要緊。”寧師師招呼着所有人登船，推搡不肯離開的船長上船。最後一腳踢開固定繩，救生船開向遠處。
最後檢查一遍沒有人在船上，寧師師從後廚拿了瓶酒精，沖到甲板上澆到地上，酒精順着甲板縫隙流進大廳。
等寧師師回到大廳，廳內一片廢墟，牆上，地上全都是子彈留下的孔洞，滿牆的名貴酒水被砸的稀巴爛，牆上爬滿了藤條，一路蔓延到後廳。
寧師師跟着藤蔓來到後廳，裴牧雲正拿着滅火器呲向兩人，嗆人的煙霧瞬間遮住兩人的視線，一片白茫茫中裴牧雲捂着鼻子雙手拽住男人來了個過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