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傷疤 她準備好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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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是真的喜歡刺繡,還是因為刺繡直接關系到一個女人将來的婚配評價。恐怕連艾米麗自己也分不清楚。
莉斯的聲音隐約從樓下傳來,帶着初入職場的年輕人大展宏圖的期待。薇薇安自己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會是什麽。
還有傑裏米,是不是在某個角落委屈,覺得她不明白一個馬上成年的男孩想證明自己的心思。
自己到底給周圍的人,帶來了什麽?是希望,還是變數?
如果沒有她,洛克不必替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擔保,也不會因此被伯爵懷疑。也許他在好好地做伯爵的秘書、家庭醫生、朋友。
沒有她,艾米麗也許早就如願嫁人了,也許這就是她想要的。
沒有她,傑裏米可能會一腔熱血去參軍。她到底讓他認識到珍惜自己的命,還是,她只是把他困在另一個不屬于他的地方?
還有莉斯。如果莉斯從來沒離開劍橋,從未見過倫敦,她像塔弗納先生一樣,在劍橋守着一家店,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不好嗎?
薇薇安想起柏拉圖那個著名的比喻。
所有人都被鎖在在洞裏,面向牆壁,身後是一堆火,人們以為牆壁上的影子就是真實。
直到有一天,一個人走出了洞xue。
一開始,陽光刺得他什麽都看不見。後來他适應之後,看見了真實的樹、水、人,最終直視太陽本身。
可那個人的結局卻很悲劇。他回到洞裏,想把真相告訴其他人。那些人不相信他,還想殺死他。
那個看到太陽又被大家排斥的人,是蘇格拉底。柏拉圖為老師蘇格拉底鳴不平,可薇薇安想到的卻是洞裏的那些人。
如果他們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到外面去,那麽,被人強行拖出洞xue,看一眼太陽,再推回黑暗裏,究竟是恩賜,還是懲罰?
在當一個痛苦的人,和當一只快樂的豬之間,哲學家選擇前者。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哲學家。
她強行灌輸給這些人的現代觀念,真的能在這裏落地嗎?艾米麗對婚姻的憧憬,傑裏米對榮耀的渴望,莉斯對事業的期許,它們都能實現嗎?
如果不能,那麽她在做什麽?
她想起現代電視臺做過的交換人生節目。
節目結束後,往往是那些來自城市、家境優渥的孩子收獲最多。他們體驗了苦難,學會了珍惜,帶着成長回到自己的生活裏。
可是另外那些孩子呢?
如果見過了大山外面的世界,卻最終不得不回到山裏,又是怎樣的心情?
薇薇安捶了捶頭,她是怎麽一步步走到這裏的?
最初,她只是想活下來。
後來,她想活得好一點。
再後來,她想讓身邊的人也活得好一點。
可是他們真的活得好了嗎?
“我以為你有錢了,我會過得好……”
薇薇安捂住耳朵。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手。她想聽音樂。
如果在她現代的公寓,她會用手機連上藍牙音箱,把自己放空。可是在這裏,只能去劇院,或者把樂師請進家裏演奏。
如果是在現代,她根本不需要女扮男裝,不需要僞造身份,也不需要洛克擔保,不需要同貴族周旋。
她在這個時代費勁心力所做的一切,在現代同等條件下都輕而易舉。
手腕隐隐作痛。
薇薇安挽起袖子,看着上面那道醒目的傷疤。每當她情緒激動,或者陷入某種難以自明的感傷的時候,這道疤就會隐隐的疼。
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有着怎樣的記憶,但她知道她是真的想家了。
有人說,評價一個人的價值,可以想象一個沒有她的平行世界,這個世界會不會更好。
之前薇薇安胸有成竹。她是現代人,她所具有的知識、經驗、觀念,一定會給這個時代帶來不同的東西。
可是現在,她不那麽确定了。
她在這裏牽涉得越來越深,她第一次承認,她害怕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哪怕是一場游戲,玩到一定程度,也總有退出的時候。
她現在,就想退出。
薇薇安拿出懷表,盯着上面的指針,想念一個普通的周一。早高峰、咖啡、堵車、擁擠的地鐵、會議、郵件……
從前她覺得那樣的日子很無聊。
可現在覺得,無聊也是一種奢侈的感受,至少踏實。忙于保命的人,肯定沒時間覺得無聊……
在那個世界裏,她可以做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管理者,只處理自己分內的事。
“啪”。
合上表蓋,将懷表在手心裏握緊。
人總對自己已經擁有了的東西司空見慣,直到失去以後,才感到珍惜。
薇薇安到書桌後坐下,拿起羽毛筆,沾了墨水,寫了一封信,背面的地址是劍橋。
把信折好,薇薇安想了想,沒有讓人寄出去。
她要親自前往。
牛頓熱衷她的實驗,可她連續兩年都爽約了。今年,她要主動去找牛頓,和他說,繼續那個實驗吧。
這一次,她準備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