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淨化 活着,才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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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淨化活着,才有
“我如果現在答應結婚,可以不用‘淨化’嗎?”薇薇安忽然問。
她不想死。面對那把剃刀,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婚姻儀式當然會帶來很多麻煩,但不管怎樣,麻煩是對于活人來說的。只有活着,麻煩才叫麻煩,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外科理發師巴伯一手拿着粗布,一手拿着酒瓶,聞言,停住手,回頭看向克勞瑟。
克勞瑟沒有回答薇薇安。他轉向彼得,語氣沉重,“她此刻的順服,是魔鬼的詭計。魔鬼害怕淨化,才借她的口求饒。只有潔淨了,她才能真正聽見神的話。否則,她還會像剛才那樣,答應了,又反悔。”
彼得聽得一臉信服。他望着她,眼裏仍舊帶着憐惜,卻又像是透過她,看着另一個人——也許是他心裏那個“以前的她”吧。
薇薇薇安的目光緩緩掠過四周。那些信徒都麻木地低着頭,沒人質疑牧師的話。
薇薇安感到深深的絕望。她要怎麽證明,她現在說出來的話,都是她自己想說的?恐怕她在“潔淨”之前,無論說什麽,都是魔鬼唆使。
她的餘光瞥見大衛。
大衛依然站在一旁,抱着雙臂,像看一出戲正看到最好看的地方。
薇薇安心裏一動。剛才那群人禱告的時候,大衛沒有加入。而這些人,不知出于什麽原因,顯然對他十分尊敬。
她轉向大衛,“查洛納先生,請您,讓他們停下。”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這個名字。
大衛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現在才想起來求我?”他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可他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
薇薇安認命地咬住嘴唇。既然這幫人執意要放血,那就只能祈求上帝保佑了。
巴伯用布沾了些烈酒,擦過她的手腕。刺鼻的酒氣湧上來,混合着地下潮濕的黴味,火把燃燒出的油煙味,還有錫盆裏殘留的腥氣。
薇薇安胃裏一陣翻湧,忍不住乾嘔。可太久沒吃東西,什麽都吐不出來。
沒有人理會她。
衆人只是沉默地看着,像在觀摩一場神聖的儀式。而沉默本身,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只有那個女人往前邁了一小步,看着薇薇安,眼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可她很快停住,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又退回了陰影裏。
巴伯站在那裏等着,用沾着酒的粗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剃刀,等薇薇安不再乾嘔,才重新抓住她的小臂。
腕側那條淡青色的血管,在洞內搖晃的火光下清晰起來。刀鋒閃了一下。
薇薇安閉上眼。
沒有她想象的劇烈的疼痛,一陣還可以忍受的刺痛過後,一點溫熱順着手臂滑下去,滴進盆裏。
嗒。
聲音在洞內被放大了數倍。
克勞瑟牧師已經開始低聲禱告,他身後的信徒們也跟着吟誦起來。血滴入盆的聲音,很快被禱告聲淹沒。
薇薇安睜開眼。錫盆底部暈開一點深色,暗紅色一點點鋪開,沿着盆底的凹痕緩緩漫過去。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牆壁。
過了一會兒,克勞瑟問,“多少了?”
巴伯半跪在盆邊,看着錫盆的內壁。“還不到。”
原來那些模糊的刻痕是用來衡量血液的刻度。
還不到……還要多少?難道要等到她的血流乾嗎?她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都說人死之前,後悔的總是那些沒做過的事情,而不是做過的事情,那些沒來得及兌現的承諾,沒能滿足的願望,沒去實現的旅行,和沒說出口的話。
可薇薇安現在卻在後悔,如果能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和彼得同住在一個房間裏,更不會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讓他産生這樣的妄念。
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洛克。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不會相信這個時代的法律,她會親眼看着大衛被絞死。
可惜,她沒有系統,也不是穿進書裏的人物。人生沒有如果,也不會重來。
現在,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死亡近在眼前的時候,好像再大的麻煩,都不再是麻煩。
現在想來,她既然早就知道自己愛上了洛克,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為什麽要把那些時間浪費在猶豫和試探裏?他們剛剛才确認了彼此的心意,就這樣永遠地分開了。
莉斯、南希,她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還有艾米麗……如果大衛說的是真的,那個傻姑娘已經把她的一生葬送掉了。可那也沒關系,如果她還能見到艾米麗,總會有辦法的。
女人不會被婚姻徹底毀掉。
甚至牛頓——現在想來,牛頓來倫敦拜訪她,也不是什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可以在倫敦偏僻的角落單獨開一家店,以布雷特先生的身份接待他。至于家裏,就推說布雷特夫人害羞,不方便見客,牛頓不會介意的。
還有傑裏米,他總是把保護她當成自己的職責,發現她不見了,他該多麽自責。如果她真的就這樣死了,傑裏米還會原諒他自己嗎?
這些念頭一個接一個浮上來,她想抓住它們,可那些念頭像吹起的泡泡,散開,飛升,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