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宿醉 哲學家的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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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文特花園的舊宅。”莉斯說着話裏又帶了怒意,“我知道你對傑裏米早有安排。可既然你已經替所有人想好了退路,為什麽還要一個人跑去酒館買醉?”
“我沒有去買醉——”薇薇安想辯解,可看見莉斯的眼神,她住了口。
那是一種極度害怕親人出事的眼神。她曾在母親臉上見過。
那一次,她因為過度勞累住院。母親一邊責備她為什麽這樣拼命,一邊整夜不肯離開病床。
那時她只覺得那些責怪令人煩躁。直到再也見不到母親,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母親的責罵。她才明白,那些憤怒
薇薇安握住莉斯的手。“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會珍惜自己的生命。”
莉斯怔了一下,用力握了握薇薇安的手,很快又放開,轉過臉,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傑裏米就在外面。”她說。“他有話要對你說。”
薇薇安來到院子裏。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去,草葉上凝着細密的露水。傑裏米站在籬笆旁,鬥篷沾了塵土,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像是一夜未眠。
聽見開門聲,他立刻轉過頭,在看見薇薇安的一瞬間,他緊繃的肩膀落了下來。
“小姐……”傑裏米快步來到她面前,低下頭。“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我以為……您想把我趕走。”
“從來沒有人想趕你走,傑裏米,我不後悔那天晚上的事。”
傑裏米猛然擡頭,薇薇安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我後悔的是,在接受你以前,我沒有真正想清楚那件事對你意味着什麽。之後因為自責,也沒和你解釋清楚,我只是希望你擁有更好的人生。”
薇薇安覺得自己像一個推卸責任的負心人。可她确實無法許諾更多,內心隐隐地又不願意放開他。
她覺得自己很惡劣。可人性就是不完美的,她把這種想法包裝成他會對傑裏米好。
“小姐,我已經找到了自己認為的好生活。”
薇薇安有些意外。只過了一個晚上,他就找到了?
“我不是很明白您那天說的那些話。可是,在您去法國的時候,我能夠自己做事,養活自己。現在我也知道了信托的存在。即使離開您,我仍然可以擁有房屋、産業和自己的生活。”
傑裏米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到薇薇安面前。随後,他後退半步,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是我從前的女主人為我寫下的舉薦信。小姐,我希望您願意接受我的效忠。”
薇薇安接過那封信,卻沒有拆開。她很清楚裏面寫了什麽,因為那封信就是她今早親手寫的。她希望如果傑裏米需要,她能提供一切支持,卻不想傑裏米把它拿來又給了她。
傑裏米單膝跪下,“所以,小姐,我不是因為無處可去才請求留下,也不是因為您救過我,或者我欠您什麽。”他擡起頭,眼睛裏仍然有痛苦,神情卻無比堅定。
“我留下,是因為我願意,我願意繼續為您做事,在您需要的時候站在您身邊。請您不要再替我決定。”他的手緩緩按在胸口,“我知道我想要的人生是什麽。”
薇薇安想說她說的不是這些,她伸出手,想将他拉起來,卻停在半空。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金發上,照亮他挺直的脊背。
拒絕一個主動獻上忠誠的騎士,就是否定他的選擇。
薇薇安将右手放在傑裏米寬闊的肩膀上,掌下的身體一動不動。她輕輕按了一下,又将手移到另一側肩頭,像一場沒有寶劍的冊封儀式。
“我尊重你的選擇,也接受你的忠誠,傑裏米。能夠由你為我工作,是我的榮幸。”
傑裏米低下頭。“那麽,從今以後,請接受我的效忠,小姐。”
薇薇安收回手,自欺欺人地想着,也許以後她能夠像對待莉斯一樣對待傑裏米,他們可以永遠是一家人。将來,即使傑裏米遇見了真正愛他的女人,結了婚,甚至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依然可以住在這裏。
只要她把那一夜藏好,不再觸碰那條界線,一切就能回到正确的位置。
傑裏米站起身,轉向門邊的洛克,微微躬身。“洛克先生。”
洛克也向他颔首。
莉斯從屋裏走出來,“傑裏米,你放心。”她來到他身邊。“就算将來你不再擔任薇薇安的侍衛,這個家也永遠有你的位置,我接納你。”
傑裏米怔了一下。
薇薇安……他沒有詢問,只在心中默默将它記了下來。
莉斯從馬車上拿下一個包裹,“我給你帶了衣服。現在進去換好。我在馬車裏等你。”
“我可以騎西爾弗回去——”
“讓傑裏米牽西爾弗。”莉斯板着臉道:“你不能再穿着這身衣服招搖過市了,酒館裏那些人現在都記得你。”她說完,又看了洛克一眼,轉身走向院外的馬車。
薇薇安抱着衣服回到屋裏。展開那套裙裝的一瞬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真讨厭這個時代的女裝,讓人喘不過氣。”
即使這套衣服由艾米麗特意替她改過,腰身仍然束得很緊。薇薇安費了半天力氣,才把自己塞進裙裝裏。洛克站在她身後,試圖替她扣好背後的紐扣。可兩個人一起動手,還是弄了很久。
洛克認真研究着那些細小的扣眼。“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麽喬裝成男人了。”
薇薇安用一個白眼作為回答。
折騰許久以後,她總算穿戴整齊。薇薇安替洛克整理了一下衣領,“我會派馬車來接你,也會讓西爾再替你送一件厚長袍。”
“你還需要什麽嗎?不要——”
洛克用一個吻堵住了她尚未說完的話。“除了你,我現在什麽也不需要。”
薇薇安的臉熱了起來,哲學家說起情話來這麽直接的嗎?
“那麽,你暫時先住在薩內特府。”她裝作若無其事。“我很快在倫敦城外再買一處房子。或者,你如果願意,也可以選在牛津附近,作為我們的家,這樣,以後就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了。”
洛克看着她,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
薇薇安踮起腳,吻了吻他,随後轉身離開。她登上馬車,透過車窗看見洛克仍然站在小屋門口。
晨光落在他身上。
薇薇安朝他揮了揮手。托馬斯揮動缰繩,馬車緩緩啓動,車輪沿着鄉間道路向前滾去。
直到那座小屋逐漸退到身後,薇薇安才放下手。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清晨離開家去工作、在車窗裏向丈夫告別的妻子。
丈夫。這個詞從腦海中浮現的一瞬間,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熱。
“所以——”莉斯坐在她對面,拖長了聲音。“你和洛克先生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們昨晚——”
薇薇安從裙子的口袋中取出那份契約,遞了過去。暗紅色的封蠟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莉斯接過契約。“這是……”
薇薇安将自己和洛克訂立契約的經過,以及其中關于財産、自由和解除關系的條款,大致講了一遍。
莉斯的嘴越張越大。“居然還能……”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适的詞形容。她握住薇薇安的手。
“我很高興。”莉斯認真地說:“你終于找到了一個理解你的人。”說完,她又眨了眨眼睛,揶揄道:“以後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洛克夫人?”
洛克夫人。
薇薇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如此陌生,令她生出一種本能的抗拒。如果可以,她仍然希望保留自己的名字,布雷特。
除了那塊懷表,她從現代帶來的痕跡所剩無幾,如果能保留她的名字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