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終章 彗星的尾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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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終章彗星的尾巴
1680年冬天,一顆彗星橫在夜空,像一道銀白色的利刃劃開了蒼穹。
牛津。
莊園二樓的露臺上擺着一張長桌,桌上放着一臺小巧的望遠鏡。
莉斯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眼睛貼近鏡筒。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太不可思議了!”
她直起身,擡頭望向夜空,又滿臉震驚地轉過頭。
“我早就告訴過你,彗星不是什麽不祥之兆。”薇薇安倚在桌邊,肩上披着一件鬥篷。“你做過什麽,沒做過什麽,都不可能改變星辰運行的軌跡,上帝也不會特意在天上挂一個星星,就為了懲罰某個人。”
莉斯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消化她的話。
薇薇安心中一痛。可憐的姑娘,這麽多年過去,還是在內心最深處擔心她父親的死是她招致了神罰。這樣罕見壯麗的天象出現,她首先想到的依然是警告。
薇薇安伸出手,一把将莉斯抱進懷裏。“別怕,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會一起活下去。”
莉斯的身體僵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擡起雙臂,回抱住薇薇安。
薇薇安越過她的肩膀向下望去,洛克和西爾剛從外面回來。洛克站在覆着薄霜的庭院裏,仰頭看見露臺上抱在一起的兩個女人,眼中掠過一絲驚訝。
薇薇安騰出一只手,朝他揮了揮。
莉斯也松開她,探身向下看去。“洛克先生,這麽冷的晚上,您确定穿得夠暖嗎?”
“這裏還有一件鬥篷。”她轉頭對薇薇安說,“洛克先生要是覺得冷,可以披上。”
薇薇安笑了。
世上大概沒什麽比看見自己最親密的朋友與自己的愛人相處融洽,更令人幸福的事了。
雖然幾天前,她還和莉斯與南希圍坐在壁爐邊,嘲笑洛克關于“每月一次”的頻率建議。
她和她們說了去奧茨居住的事情,莉斯依然想留在倫敦,便于照顧生意,把奧茨當成過冬的度假場所。
南希則贊同去鄉下待一段時間,總在城市裏她感覺很悶,此外那裏的空氣對她的學生小珍妮也好。
然後她們談起薇薇安和洛克見面時間,提到了這個話題。
“照他的意思,我如果有了想法,也要一直忍到那一天嗎?要是到了那一天,我正好沒有想法,難道也非要實施嗎?簡直荒謬!”薇薇安團了桌上一團紙扔進壁爐。
“你問過洛克先生這些問題嗎?他怎麽說?”南希問。
“他?”薇薇安用鼻子哼了一聲,“他說,如果這樣的節制不能滿足我,他不會要求我只忠于他。你們聽聽,這是什麽話?”
“我猜你當時一定氣得想罵人。”莉斯笑道。
薇薇安自己也這麽想。可現實卻是,她還沒來得及生氣,傑裏米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她腦海中閃過,小鹿一樣的眼睛虔誠地注視着她……
她再也不能和過去一樣,理直氣壯地對洛克說,愛與欲望絕不可能分離,她想要的就是洛克本人。
她已經跨過那條線了。
她依然不認為身體與精神能完全分開,但不得不承認,一個人對不同的人懷有的感情,也許是由不同的成分組成的。
她愛洛克,她理解他的思想,也被他理解。他們之間的親密是精神上的共鳴和欲望交織在一起的。
而傑裏米長久的陪伴、忠誠與保護,同樣在她生命裏有着無法代替的位置。
讓她憤怒的是,洛克也想到了她想到的人。“你現在想的人,也許可以承接你的欲望。”洛克當時平靜地說。
薇薇安騰地站起身,“他不是你為我準備的補償!他不是因為我們之間出現了分歧,就可以被叫來填補空缺的人!你不能這樣把我的一部分交給他,卻連問都不問,他是否願意只得到我的那一部分。”
面對薇薇安的憤怒,洛克沉默了很久。最後,他承認自己說錯了。
但承認錯誤是一回事,堅持節制是另一回事。對于降低頻率這件事,他依然毫不動搖。
薇薇安很惱火。
不過,世上沒有不吵架的夫妻,更何況,她與洛克之間還隔着三百年時光。所以她暫時不打算和他計較。
今夜,薇薇安心情很好。
在她原來生活的時代,她從沒見過彗星。沒想到在十七世紀,不僅見到了,還在相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接連見到了兩顆。
“你答應為伯爵提供住處了?”洛克也來了陽臺,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寒氣。“謝謝你,薇薇安。”
國王查理二世終于同意議會開會了,可他嫌倫敦威斯敏斯特的輝格黨氣氛太濃,無法令他安心,決定次年三月将議會挪到保皇黨大本營牛津召開。
沙夫茨伯裏請求洛克為前來赴會的輝格黨人安排住處。洛克廣泛的人脈,以前是優勢,如今反倒成了負擔,凡是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甚至只在宴會上說過幾句話的人,都紛紛寫信求助。
連保羅·尼爾爵士也特意來信,請他幫忙安排兩間房,稱洛克是自己“在牛津唯一的朋友”。
要為這麽多貴族安排住所,談何容易。基督堂學院、科珀斯克裏斯蒂學院和默頓學院都要騰出來供王室使用,其他學院也已經被樞密院成員占據。牛津城中稍微體面一點的客棧和住宅,在消息傳出之後便被争搶一空。
薇薇安再一次感慨這個時代的不便。沒有任何集中發布空房消息的平臺,只能一家一家詢問。
“你該感謝的人不是我。”薇薇安給洛克披了一件鬥篷,朝莉斯努了努嘴。
莉斯決定提前完成牛津玫瑰酒館的裝修,将還沒開業的客房騰出來給沙夫茨伯裏伯爵的人。
這個時候接待輝格黨人,意味着将生意與輝格黨的政治立場捆綁在一起。薇薇安從過去的經歷中吸取了教訓,下定決心遠離政治,她也是這麽勸莉斯的。
可莉斯有自己的觀點。
在她看來,生意不可能與政治完全分開。酒稅、租金、航運、通行許可,都由議會裏的人決定。既然如此,她寧願幫助自己認可的一派。
至于會不會因此得罪托利黨,莉斯倒不很擔心。牛津本就是他們的據點,只要玫瑰酒館繼續賣酒、按時繳稅,她總能找到與他們打交道的辦法。
莉斯把自己的理由說給薇薇安聽,薇薇安望着莉斯,百感交集。
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凡事都要等待她作出決定的酒館侍女了。她有自己的判斷,也有承擔後果的勇氣。即使薇薇安不在身邊,她也能獨當一面。
洛克鄭重地向莉斯道謝。莉斯只笑了笑。
“夫人”。傑裏米從玻璃門內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封信。
信來自劍橋的蒙塔古。年輕的學生先向她問候,随後提及那張她随手寫下解題過程的紙。
原來,那道題是牛頓教授在課堂上留下的題目,牛頓教授看到紙上的字跡就變了臉,問了解題人,得知是科特沃斯教授的大女兒,臉色更難看了,最後還拿走了那張紙。
薇薇安看完信“啊”了一聲,她放下信紙。“糟了!”
“怎麽了?”莉斯問。
“我用的符號……”薇薇安扶額,“我用的不是他的流數法符號!”
在場的幾個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洛克看着她,眉頭微微蹙起。“你是在說牛頓教授嗎?”
薇薇安暫時放下了讓牛頓看到她用萊布尼茨的微積分符號的不安,當這位未來的偉大哲學家提起另一位未來的偉大物理學家時,她心中生出了一種奇異的緊張。
約翰·洛克。
艾薩克·牛頓。
在她生活的時代,他們被稱為理性時代的重要奠基者。可此時此刻,他們最偉大的著作都還沒有完成。
薇薇安見過洛克關于《人類理解論》和《政府論》的手稿,還曾坐在他身邊,看着那些思想一行一行落在紙上。
而牛頓……
她擡起頭,望向那顆橫貫天際的彗星。這顆彗星會促使牛頓思考天體的運動,最終提出那個改變世界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