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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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山洞外的雨一直下，從未停歇，水汽從外面延伸進來，宛如一條蟒蛇一般緊緊纏繞着蘭因的喉嚨，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無論蘭因喊了多少遍商絮的名字，也還是沒能等來商絮的回應。一開始自己的體溫還能溫暖商絮，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蘭因的體溫變得和商絮一樣。

蘭因總于意識到，商絮是不會醒過來的。

她低頭貼着商絮的胸口，曾經發出劇烈的心跳聲的地方，現在無比安靜。

耳邊再也沒能響起那聲心跳，換成另一種讓蘭因感到煩躁的聲音，那就是連綿不絕的雨聲。

蘭因挺直腰板，耳邊雨水打擊地面的聲音在山洞環繞。她開始回憶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商絮叫她下暗殺令，那時候的她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儀式感接着柳鹽就說，商絮要自爆，那時候的她沒聽懂柳鹽說的是什麽意思。

接着就是商絮快刀斬亂麻的殺了那些人，她都看在眼裏，沒看出有什麽異常……

不……是她将那些異常都忽略了。商絮之前殺人，不對，自己從來沒見過商絮當着自己的面殺人的模樣，之前那個男人是她動手的。商絮沒有動過手，就算後面有人追過來，商絮也只是帶着他們逃走。

下午的時候，是她第一次見到商絮殺人，所以她沒看出有什麽異樣。那時候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或許那時候她就已經被商絮殺人的模樣吓住了。

但對朱成的恨意掩蓋那恐懼，才讓蘭因感到，商絮殺人的樣子是正常的。

因為是她想殺，是她想把那些人全都殺了，最好連頭都砍下來。

只不過，商絮讀懂她的內心，沒有說出來，只不過是用自己的手，自己的命實現了蘭因這個欲望。

當仇恨的怒火在心底平息下去後，蘭因看着在自己懷裏，已經沒有呼吸的商絮，顫抖的手放在商絮的脈搏上。

沒有一點跳動。

“啊……啊啊啊啊……”蘭因語無倫次的，像是一個孩童遇到痛苦的事情一樣，面對這種事情，第一反應是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喉嚨發出凄慘的聲音，不大不小，像是心髒被人掐了一把。

原本平靜的水池面，被天空落下的一滴雨水打破。

原本還沒反應過來的蘭因，被她自己一聲尖叫聲，打破所有的表面。

蘭因抓着商絮的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想要那樣的，可蘭果的話，商絮的行為，都在反射出蘭因的欲望。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啊啊啊啊啊。”蘭因最後将心底所有的苦都哭了出來，所有的悔恨都哭了出來，她是想殺了朱成，為蘭楚和明玉靈複仇不錯。

可是，她要的不是這種結果。

蘭因從未體驗過後悔的感受，之前殺人的時候，她最多的害怕和惡心，但從來沒後悔過。對蘭果說的話，她也未嘗感到一絲悔意，因為她知道，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

偏偏就是這個“為了”，葬送了蘭因的所有。

為了蘭楚能和他們一起走，她讓蘭果陪他一起去，但是忘了明玉靈會用別的方法。

為了蘭果能帶明兒走，她寧願蘭果恨她，也要用明兒來威脅他。

或許蘭因從未長大，只是她認為自己已經長大了，甚至到了可以獨擋一面的地步。

蘭因哭到只有哽咽聲，哭到喉嚨裏只有血腥味，哭到，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淚。她停止了哭泣，淚痕在臉頰留下一道透明的痕跡。

或許最該恨的，是她自己。

蘭因将貼着商絮的臉的頭發撩開，露出他那慘白的臉色，放平到一旁，整理好他身上的衣服，重新點燃熄滅的篝火。火焰在商絮臉上跳動，也給他染上一絲暖意。

她跪坐在商絮旁，擡手撫摸着商絮的臉，一言不發。想起商絮的眼眸，那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看的眼眸，寧靜、平和又帶着一絲的悲苦。

“商絮，我後悔了……”蘭因拱起背，将自己的臉貼在商絮的手心，“我恨你，商絮，我恨死你了……”

蘭因落不下任何一滴淚，挺直腰板，拿起旁邊的劍，劍身反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接着，冰冷的劍身貼在溫熱的脖子上。

劍在脖子，只要她一用力，劍劃破脖子，鮮血噴湧而出。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是啊，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連綿不絕的雨水，給山洞做了一個門簾，夜色漫長，劍抵在脖子上，卻遲遲沒有劃破。

死，什麽都結束了。商絮怎麽死的，她還沒搞清楚，朱成還活着，仇還沒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