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賭場 亂拜神的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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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勾住荷濯茗目光的,卻并不是差役朝服,而是他們腰間精巧的木質腰牌;每個差役腰間都有佩戴,上面刻滿海棠花并人名。
林青雲沒有跟她們搭話,從她們面前路過時幾乎可以說是目不斜視,做足了一副不認識她們的姿态。
趁着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差役和樂師身上,許飛仙推了推荷濯茗胳膊,壓低聲音道:“你先離開這裏,回神宮主殿去。東邊不管鬧得多亂,他們不敢去主殿那邊的。”
荷濯茗愣了愣,開口時卻問了一個毫不相乾,并且讓許飛仙感覺很莫名其妙的問題:“飛仙,剛才那些差役腰上挂着的木牌是什麽?”
許飛仙:“……鎮魔司的腰牌啊,不然還能是什麽?”
她有點擔心,伸手去碰荷濯茗額頭,道:“你不會是被屍體吓傻了吧?還是掌門太大聲,把你吼傻了?”
荷濯茗:“梨園的樂師也會有那種木牌嗎?”
許飛仙:“當然不會有!那是沫邑鎮魔司內差役特有的腰牌,梨園的腰牌你自己不是就有?跟鎮魔司的一點也不一樣……你別問這些有的沒的了——我有一種預感,東邊很快就要亂起來了,你快走吧!”
荷濯茗心裏亂亂的,被她一催促,只好先悄悄離開。
走出大門,她才發現外面其他宮殿裏也很亂,甬道上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荷濯茗怕和別人迎面撞上,所以乾脆貼着牆根走,緊張的摸着自己木劍劍柄。
她的手臂也繃得緊緊的,如果這時候有人撞到她,荷濯茗肯定會馬上拔出木劍給對方一下——好在那種事情并沒有發生,她貼着牆根走得足夠謹慎,路過一些宮殿門口時還能聽見幾句斷斷續續的對話。
“在下注處輸了太多錢,把武器都輸了,昨天夜裏想不開就自盡了。”
“有人在下注處賭了五百塊玄晶石,賭他贏的,未曾想他輸了,那人賠光了家底,夜晚摸黑過來行兇報複。”
“跟太虛觀的弟子借了六百兩,沒贏回本錢,當天晚上就暴斃了。”
……
荷濯茗越聽越害怕,乾脆捂住自己耳朵,快步跑了起來。
雖然木牌的事情讓她有點困惑,但此時此刻荷濯茗卻想馬上回到林青雲身邊去——她想挨着林青雲,告訴他外面發生了很多事,大家都賭瘋了。
林青雲聽完,一定會笑,用無所謂的語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再告訴荷濯茗沒關系的,不是什麽大事,比起這個,我們不如來讨論一下怎麽幫你找到回家的方法吧……之類的。
荷濯茗越往主殿方向走,碰上的人就越少。
漸漸的,甬道上就剩下她一個人了。明明是豔陽高照的夏日,但她卻覺得曬下來的陽光有些幽冷。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荷濯茗已經走累,并覺得自己已經走了非常久了的時候,她擡起頭往前看,卻仍舊沒有看見主殿那高高的輪廓。
好像有點不對勁。
往常她回主殿根本不需要走這麽久……走了這麽久,就算沒有走回主殿,至少也應該看見主殿那重重疊疊,像玻璃一樣亮晶晶的屋檐了。
可是現在荷濯茗只看見兩邊甬道的牆壁,牆頭上有大紅色海棠花開得燦爛,好似一團又一團的火燒在牆頂上。
前邊兩三步的地方,有一處偏殿,殿門半開,左右各挂一盞紅燈籠。
左邊燈籠上寫着:逢賭必贏。
右邊燈籠上寫着:見好就收。
荷濯茗現在看見‘賭’字就不舒服,但她實在太累,走不動了,便在門前臺階上坐下——身後那扇半開的殿門裏,突然傳來了極其熱鬧的聲音!
吆喝聲,贏家的歡呼聲,還有輸家懊惱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聲浪冷幽幽從門縫裏流出來,澆到荷濯茗後脖頸上。
她應激的跳起來,頭也不回的跑掉——她邊跑,邊想起了許飛仙跟自己說的話。
現在荷濯茗相信許飛仙是中邪了,因為她剛剛聽見聲音的一瞬間,腦子裏居然真的冒出來一個念頭:聽起來好像蠻好玩的,要不要……
一旦意識到自己那個瞬間在想什麽,荷濯茗立刻感到不寒而栗,恨不得自己再多長出兩條腿來!
跑着跑着,荷濯茗面前又出現一個半開的偏殿大門,門邊又是左右兩盞紅燈籠。
左邊燈籠上寫着:逢賭必贏。
右邊燈籠上寫着:見好就收。
荷濯茗吓得跑更快了,邊跑邊哭,心想:不是說妖魔鬼怪都要晚上才出來嗎?現在還是大白天呢!這鬼咋這樣!
這不是地仙的神宮嗎?地仙怎麽不管事啊!
她邊跑,邊在心裏罵地仙,罵完地仙,又罵林青雲——還說什麽地仙很靈會保佑她,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荷濯茗正全心全意跑着,腳下卻冷不丁被絆了下。
她哇哇叫着摔倒在地,不知怎麽的就摔進了那間偏殿裏;半開的殿門被荷濯茗一撞就全開了,她踉跄了幾步,氣喘籲籲擡起頭來。
只見殿內人滿為患,個個擠在賭桌四周,有喊大大大小小小的,也有喊幺雞二六的,賭徒裏有男有女,有年輕的也有中年人——俱都面色紫漲,青筋暴起,明明是人,卻好似一群惡鬼聚集,怒吼,互相推搡。
這場景對荷濯茗的驚吓遠勝過她被關在村裏那會。
因為村子裏至少很安靜,村民們因為過度麻木沉默而顯得沒有什麽人的欲望。
而且那時候她因為餓得太厲害,腦子大部分時候都渾渾噩噩的,只顧着想吃的了,反而沒有什麽心情害怕。
但賭場這個地方,欲望太渾濁太充盈,每個賭徒臉上表情都誇張到扭曲,濃稠的狂熱仿若一鍋在夏日裏腐壞生蛆的濃湯,濃郁得令人胃部痙攣不适。
荷濯茗在這種時候反而不太哭得出來了,一邊乾嘔一邊奮力推開人群,想找到出口。
她越推拒人群就越擁擠,無形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推着荷濯茗往賭場深處走。
賭場盡頭仍舊很吵鬧,但不是那種人多的吵鬧,相反,這裏根本沒有人。聲音是從荷濯茗剛才穿過的賭桌那邊傳來的,但是很大聲,大聲得就好像沒有距離,直接在荷濯茗耳邊敲鑼打鼓。
但是很詭異,因為只有聲音很吵,四周卻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只有一個半米高的花臺。
屋頂上垂下深紅幔布,交錯着半掩着花臺,花臺上跌足坐着一個朦胧人影——垂下的幔布自己往兩邊退開,朦胧人影一下子變得很清晰。
是林青雲。
不是那個年長的林青雲,是在年紀上可以被荷濯茗叫做哥哥的林青雲。
他披着赤紅的衣袍,單手支着下巴,臉上沒有白绫覆蓋眉眼,笑得眼睛都彎起來,對稱的梨渦很可愛的浮在臉頰上。
荷濯茗愣愣的看着他,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林青雲為什麽在這裏呢?他的眼睛怎麽好了?他不是說在神慶日結束之前,不會離開那個房間的嗎?
少年笑眯眯的開口,聲音輕快愉悅:“我已經實現了你的願望,現在輪到你支付代價了,亂拜神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