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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贈物,坦白身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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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贈物,坦白身份

白練塵回到自家小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竈房還亮着燈。王氏在竈臺前忙碌,鍋裏煮着野菜粥,蒸汽從鍋蓋邊緣冒出來,帶着糧食特有的香氣。白老爹坐在門檻上,手裏編着竹筐,竹篾在昏黃的油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塵丫頭回來了?”白老爹擡起頭,手裏的動作沒停。

“嗯。”白練塵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王氏從竈房探出頭來,臉上帶着關切:“怎麽這麽晚?吃飯了沒?鍋裏粥還熱着。”

“吃過了。”白練塵說,其實她沒吃,但此刻沒有胃口。

她走進堂屋,油燈的光暈在土牆上晃動。桌上擺着幾樣簡單的菜——腌蘿蔔、炒野菜、一小碟鹹魚乾。這是白家村普通人家最好的晚飯了。

白練塵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嘴裏。

野菜炒得有些老,帶着淡淡的苦味,但嚼着嚼着,又有一絲回甘。她慢慢地吃着,一口,又一口,動作機械,眼神卻落在桌面的木紋上,沒有焦點。

王氏端着一碗粥進來,放在她面前:“趁熱喝。”

粥是糙米混着小米熬的,稠稠的,上面浮着幾片野菜葉。白練塵端起碗,粥的溫度透過粗陶碗壁傳到掌心,有些燙。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米粥的溫熱順着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裏。

“沈公子那邊……”王氏在她對面坐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是不是要走了?”

白練塵握着碗的手頓了頓。

她擡起頭,看向王氏。王氏的臉上有擔憂,有不安,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那是一個母親,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即将面對未知風雨時的表情。

“嗯。”白練塵點頭,“明天一早。”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也是,人家是貴人,總不能在咱們這小地方待一輩子。”

白老爹也走了進來,在桌邊坐下。他拿起旱煙杆,在油燈上點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裏缭繞。

“沈公子是個好人。”白老爹說,聲音低沉,“這些日子,幫了咱們不少忙。他這一走……”

他沒說完,但話裏的意思,屋裏三人都明白。

白練塵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

“爹,娘。”她開口,聲音很平靜,“沈公子走了,咱們的日子還得過。村牆要修,瞭望塔要建,護村隊要訓練,地裏的莊稼要種。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王氏看着她,眼眶有些紅,但還是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白老爹也點頭:“塵丫頭說得對。咱們白家村,不能靠別人,得靠自己。”

白練塵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這麽晚了……”王氏想說什麽,但看到白練塵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早點回來。”

“嗯。”

白練塵走出堂屋,走進院子裏。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着初秋的寒意。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在風裏輕輕搖晃,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月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走到院門口,手扶在門框上,指尖觸到粗糙的木紋。

遠處,村東頭那座小院還亮着燈。

燈光在夜色裏,像一顆孤獨的星。

白練塵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村口走去。

***

村口的老槐樹下,沈瀾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長衫,腰間束着同色的布帶,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绾着。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阿默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背着一個簡單的包袱,身形隐在樹影裏,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白練塵走近時,沈瀾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臉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那雙眼睛裏映着月光,也映着白練塵走過來的身影。

“來了。”沈瀾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

“嗯。”白練塵在他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隔着三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田野裏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槐樹葉子特有的、淡淡的苦香。

沈瀾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還很稚嫩,眉眼間卻已經有了成年人才有的沉穩和決斷。她穿着粗布衣裳,頭發簡單绾着,沒有任何飾物,但站在那裏,背脊挺直,像一株在風裏也不會彎腰的竹子。

“明天一早走?”白練塵問。

“子時。”沈瀾說,“趁夜趕路,天亮前能出縣境。”

白練塵點了點頭,沒說話。

夜風又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村子裏大多數人家已經熄了燈,只有零星幾處還亮着,像沉睡的巨獸偶爾睜開的眼睛。

沈瀾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約莫兩指寬,三指長,質地溫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玉佩上雕刻着紋路——不是常見的花鳥魚蟲,而是一種簡化的、幾乎看不出原形的龍紋,線條流暢而隐晦,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的門道。

沈瀾将玉佩遞到白練塵面前。

“此物贈你。”他說,聲音低沉而鄭重。

白練塵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月光照在玉佩表面,那些簡化的龍紋在光線下若隐若現,像水波下的暗流。玉佩的質地極好,觸手生溫,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即便在月光下,也能看出那種溫潤如脂的光澤。

她沒有立刻接,而是擡頭看向沈瀾。

沈瀾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下的深潭,表面平靜,底下卻藏着洶湧的暗流。

“若遇緊急危難,”沈瀾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可持此玉佩到任何有‘聽雨樓’招牌的商鋪求助。無論你在哪裏,只要亮出此玉佩,他們必會盡力。”

白練塵的指尖動了動。

她伸出手,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果然溫潤,帶着沈瀾懷裏的體溫,還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藥材的味道。玉佩的邊緣打磨得光滑,握在手裏,沉甸甸的,分量不輕。

“聽雨樓?”白練塵問,聲音平靜。

“是我的人。”沈瀾說,沒有隐瞞,“京城、州府、縣城,甚至一些大的鎮子,都有聽雨樓的鋪子。明面上是做茶葉、綢緞生意,暗地裏……”

他沒說完,但白練塵明白了。

這是他的情報網,也是他的後手。

她握緊了手裏的玉佩。玉佩的溫潤透過掌心,一直傳到心裏。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這意味着,即便他走了,即便他不在她身邊,他依然給了她一條退路,一個在絕境中可能求生的通道。

“謝謝。”白練塵說,聲音很輕,但很真誠。

沈瀾搖了搖頭。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湧動,像夜色下的潮水,一波一波,拍打着理智的堤岸。

“白姑娘,”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我的真名,是沈聽瀾。”

白練塵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緊。

月光下,沈瀾的臉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眉眼,他的輪廓,他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氣度——那些她曾經覺得奇怪的地方,那些與“沈瀾”這個身份格格不入的地方,在這一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當今天子,”沈聽瀾繼續說,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是我兄長。”

夜風忽然停了。

槐樹的葉子不再搖晃,遠處的狗吠也消失了。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有月光,依然靜靜地灑下來,灑在村口的土路上,灑在老槐樹的枝葉上,灑在兩人之間那三步的距離裏。

白練塵看着沈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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