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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之謎,浮出水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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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之謎,浮出水面

白練塵獨自坐在議事堂裏,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桌上的油燈跳動着昏黃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她手裏拿着沈聽瀾留下的密信,信紙很薄,上面的字跡卻重如千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眼睛裏,燙進她的心裏。

“白起風将軍……構陷……通敵證據……幼女……”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信紙被捏出深深的褶皺。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窗外傳來村民收工回家的說笑聲,狗吠聲,炊煙的味道飄進來,帶着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那是她一手守護的,平凡而溫暖的人間煙火。

可密信上的字,卻把她拖進了一個冰冷而血腥的過去。

她緩緩擡起頭,望向牆上挂着的北境地圖。黑水隘口的位置,被朱砂筆圈了出來,像一個醒目的傷口。

三天。

她只有三天時間。

***

第一天,白練塵如常巡視村子。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白家村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胧裏。村口的瞭望塔上,值夜的民兵正和接班的同伴低聲交談,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模糊而遙遠。白練塵裹緊了身上的棉襖,沿着新修的夯土路朝釀酒工坊走去。

工坊裏已經忙碌起來。蒸餾器的銅管冒着白汽,帶着濃郁酒香的蒸汽在空氣中彌漫,鑽進鼻腔,帶着微醺的暖意。老吳正指揮着幾個漢子搬運酒壇,沉重的陶壇在地上拖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白姑娘來了!”老吳看見她,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堆起笑,“這第三批酒,比前兩批還好!您聞聞這香味——”

白練塵走近蒸餾器,蒸汽撲在臉上,溫熱濕潤。她伸手摸了摸銅管,觸感滾燙。酒液從冷凝管滴落,滴進陶甕裏,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像計時器。

“産量穩定嗎?”她問。

“穩得很!”老吳搓着手,“按您教的法子,溫度控制得準,出酒率高了近兩成!昨天商隊又來了,說要加訂,我按您吩咐,只答應了一半,剩下的存着。”

白練塵點點頭,目光掃過工坊裏忙碌的身影。這些漢子大多是從前吃不飽飯的村民,如今臉上有了血色,腰杆挺直了,說話聲音都響亮了幾分。

她轉身離開,酒香在身後纏繞。

紡織工坊裏又是另一番景象。十幾架改良過的織機“咔噠咔噠”地響着,像一群勤勞的昆蟲在鳴叫。王嬸坐在最前面的一架織機前,手腳麻利地穿梭引線,棉線在她手中像有了生命,飛快地交織成布。她看見白練塵,擡起頭,眼角笑出深深的皺紋。

“練塵來啦!快看這布,比上次織的還密實!”

白練塵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剛織出的半匹布。棉布質地厚實,紋理均勻,觸感柔軟中帶着韌性。織機木頭的味道混着棉線的清香,在工坊裏彌漫。

“王嬸手藝越來越好了。”她說。

“還不是你教得好!”王嬸笑得合不攏嘴,“這織機改得好,省力不說,織得還快!咱們這布,現在拿到集上,比縣城布莊的還好賣!”

工坊裏的婦人們都擡起頭,朝白練塵投來感激的目光。那些目光溫暖而真誠,像冬日裏的炭火。

白練塵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她走出工坊,朝村後的訓練場走去。清晨的操練已經結束,但還有幾個年輕人在練習對刺。木制長矛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呼喝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趙鐵匠蹲在場邊,正打磨一面新制的盾牌,鐵器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

“白姑娘!”一個年輕人看見她,收了矛,跑過來,臉上還挂着汗珠,“您看我這招‘突刺’練得怎麽樣?”

白練塵看着他,這個叫二狗的少年,三個月前還是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現在胳膊上已經有了結實的肌肉。她接過他手裏的木矛,掂了掂分量,又遞回去。

“下盤不穩。”她說,“再紮半個時辰馬步。”

二狗的臉垮下來,但還是乖乖應了聲“是”,跑回場中蹲起了馬步。

趙鐵匠擡起頭,嘿嘿笑了:“這小子,就服你。”

白練塵蹲下身,看着趙鐵匠手裏的盾牌。盾面是硬木包鐵,邊緣打磨得光滑,中央釘着鐵釘,既能防禦又能撞擊。她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夠結實。”她說。

“按您畫的圖做的。”趙鐵匠抹了把臉上的汗,“就是鐵不夠,只能包一層。要是能多弄些鐵料,我還能打制些更趁手的家夥。”

白練塵沒說話,只是看着訓練場上那些年輕的身影。他們喊着號子,揮着木矛,臉上帶着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認真和堅毅。因為他們知道,練好了,才能保護身後的家人,保護這個好不容易有了盼頭的村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鐵料的事,我想辦法。”

說完,她轉身離開。趙鐵匠看着她遠去的背影,撓了撓頭,總覺得今天的白姑娘,和往常不太一樣。

***

第二天傍晚,白練塵正在家中整理賬冊,門外傳來敲門聲。

“練塵,在嗎?”

是白大娘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練塵放下筆,起身開門。白大娘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站在門外,雞湯的香味混着姜片的辛辣,在寒冷的傍晚格外誘人。

“娘,您怎麽來了?”白練塵側身讓她進來。

“看你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炖了只雞,補補身子。”白大娘把碗放在桌上,熱氣蒸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她看着白練塵,欲言又止。

白練塵端起碗,雞湯的溫度透過粗瓷碗傳到掌心,暖洋洋的。她喝了一口,湯汁濃郁,雞肉炖得酥爛,帶着當歸和枸杞的藥材香。

“好喝。”她說。

白大娘在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裙的邊角。屋裏很安靜,只有油燈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于寂靜。

“練塵啊……”白大娘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你是不是……要走了?”

白練塵端着碗的手頓了頓。

白大娘看着她,眼圈慢慢紅了:“娘不傻。那天晚上來的那位沈公子,不是普通人吧?他看你的眼神……還有他走後,你這幾天的樣子……娘都看在眼裏。”

她伸手,握住白練塵的手。那雙手粗糙,布滿老繭,卻溫暖有力。

“娘不知道京城是什麽樣,也不知道那位沈公子要帶你去做什麽。”白大娘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娘知道,你不是池中物。這白家村,太小了,裝不下你。”

白練塵看着眼前這個婦人。這個在她重生後,給了她毫無保留的愛的母親。她的鬓角已經斑白,眼角爬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而溫暖。

“娘……”她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用說什麽。”白大娘抹了把眼睛,笑了,笑容裏帶着淚,“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娘支持你。這村子,現在有吃有穿,有民兵守着,你不用擔心。只是……”

她握緊白練塵的手。

“只是要記得,這裏永遠是你的家。累了,就回來。娘給你炖雞湯。”

白練塵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她放下碗,反握住白大娘的手,那雙手的溫度,比雞湯更暖。

“我不會忘記的。”她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這裏永遠是我的家。”

***

第三天,深夜。

白練塵沒有睡。她坐在議事堂裏,桌上攤着沈聽瀾留下的密信,還有母親留下的鐵盒。鐵盒已經打開,裏面的令牌和殘缺地圖放在桌上,在油燈下泛着幽暗的光。

令牌是青銅所鑄,入手沉重,邊緣已經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個“白”字,背面是複雜的雲紋,紋路深處藏着暗紅色的鏽跡,像乾涸的血。

地圖是羊皮所制,邊緣已經破損,上面的墨跡也褪色了。但黑水隘口的位置依然清晰,旁邊用朱砂标注了一個小小的符號,像一只展翅的鷹。

她看着這兩樣東西,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月色清冷,整個白家村都沉浸在睡夢中。遠處的山巒在夜色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像沉睡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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