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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牽魂,蘇醒明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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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姨倒吸一口涼氣。

白練塵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的手指在玉佩上輕輕敲擊,發出極輕微的“嗒、嗒”聲,像計時,又像在思考。

“謠言從哪裏傳出來的?”她問。

“還在查。”衛青說,“但最早是在幾個茶樓酒肆裏流傳開的,說書先生、跑堂夥計都在傳。傳播速度很快,三天時間,已經傳到市井百姓耳中。”

“秦桧慣用的手段。”白練塵冷笑一聲,“先制造輿論,動搖人心,為後續行動鋪路。”

她看向衛青:“柳如煙那邊呢?”

衛青一愣:“柳小姐?她最近深居簡出,很少露面。不過……”

“不過什麽?”

“五天前,她的父親,京兆府少尹柳文淵,去了秦府一趟。”衛青說,“待了整整一個時辰。我們的人無法靠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麽。但柳文淵離開時,臉色不太好看。”

白練塵閉上眼睛。

京兆府少尹,掌管京城部分治安和刑獄。這個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如果京城真的發生什麽變故,治安系統的配合至關重要。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禁軍調動、謠言四起、柳文淵拜訪秦府……還有江南的資敵渠道、朝中的黨争、前線的戰事……

這不是孤立的事件。

這是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網。

而網的中心,是遠在落鷹谷的沈聽瀾,是剛剛蘇醒、虛弱不堪的她,是獨木難支的沈稷,是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忠臣良将。

白練塵重新睜開眼睛時,眸子裏已經沒有任何迷茫或猶豫。那裏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湖面下是洶湧的暗流,是決絕的意志,是特工白練塵與将軍之女白練塵融合後,誕生的全新的靈魂。

“衛統領。”她開口,聲音依然虛弱,卻帶着千鈞之力。

“卑職在。”

“你立刻去辦三件事。”白練塵一字一句地說,“第一,加派人手保護李四,他是關鍵證人,絕不能有失。第二,将江南證據的分析結果和切斷資敵渠道的具體方案,整理成冊,密報皇叔。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夏日的樹木郁郁蔥蔥,蟬鳴聲聲。這是一個太平盛世的午後景象。

但太平之下,暗流洶湧。

“第三,”白練塵收回目光,看向衛青,“我要知道,京城裏所有與秦桧有關的武将、文官、商賈、幫派頭目,最近七天的動向。誰見了誰,誰去了哪裏,誰收了什麽禮,誰說了什麽話。越詳細越好。”

衛青心頭一震。

這是要全面監控秦黨。

“白姑娘,這需要動用大量人手,而且極易被察覺……”他謹慎地提醒。

“那就不要被察覺。”白練塵的聲音平靜無波,“用你最信任的人,用江湖上的眼線,用市井中的耳目。錢不是問題,讓容姨從我的私庫裏支。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一份完整的報告。”

衛青看着床榻上那個臉色蒼白、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她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卻已經在布局一場可能決定王朝命運的暗戰。

“卑職……領命。”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

“去吧。”白練塵揮了揮手。

衛青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裏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院門外。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蟬鳴,和容姨壓抑的呼吸聲。

白練塵靠在軟枕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冷汗已經浸濕了她的裏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襲來,胃裏空得發疼,喉嚨乾得像要裂開。

但她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不能。

“容姨。”她輕聲說。

“姑娘,我在。”容姨連忙上前,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去額頭的汗,“你剛醒來,不能說這麽多話,不能這麽耗神。太醫說了,你要靜養,要……”

“給我倒杯水。”白練塵打斷她,“然後,把太醫開的藥端來。”

容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着白練塵那雙清明堅定的眼睛,所有勸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她轉身去倒水,手還在微微顫抖。

溫水入喉,滋潤了乾裂的喉嚨,也帶來一絲力氣。白練塵接過藥碗,看着裏面黑褐色的藥汁,聞着那股濃烈的苦澀氣味,沒有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藥很苦,苦得她眉頭緊皺。

但苦過之後,身體裏确實升起一股暖流,緩緩滋養着枯竭的經脈。

“容姨。”她放下藥碗,看向站在床邊的婦人,“我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容姨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着白練塵,看着姑娘平靜無波的眼睛,知道這個問題終究是逃不過的。沉默良久,她緩緩開口:“我……我不知道全部。當年,老夫人——你養母,從外面把你抱回來時,你才三歲。渾身是傷,發着高燒,手裏緊緊攥着一塊碎布,布上繡着半朵白梅。”

白練塵的手指收緊。

“老夫人什麽也沒說,只說你是遠房親戚的孩子,家裏遭了災,只剩你一個。”容姨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把你當親生女兒養,給你取名練塵,是希望你像白練一樣潔淨,不染塵埃。這些年,我照顧你長大,也從未聽老夫人提起過你的身世。直到……直到這次你病重,衛統領帶回來這枚玉佩。”

她看向白練塵手中的玉佩,目光複雜:“這玉佩,我從未見過。但衛統領說,這是白起風将軍夫人的遺物。而将軍夫人,姓梅,最愛白梅。”

白練塵低頭,看着掌心的玉佩。

玉佩溫潤,那個“白”字清晰深刻。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母親繡的白梅,父親系玉佩的手,大火,逃亡……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姑娘,你……”容姨欲言又止。

“我是誰,不重要。”白練塵擡起頭,看向容姨,目光平靜,“重要的是,我現在該做什麽。”

她将玉佩握緊,貼在胸口。

玉佩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像母親的手,像父親的囑托,像那些早已逝去、卻從未真正離開的親人,在冥冥之中給予她力量。

我是白練塵。

二十一世紀的特工白練塵。

大夏朝将軍之女白練塵。

白家村的農女白練塵。

這些身份,這些記憶,這些責任,此刻全部彙聚在這個身體裏,這個靈魂中。她沒有時間迷茫,沒有時間哀傷,沒有時間追問為什麽。

她只有時間去做該做的事。

保護該保護的人。

完成該完成的使命。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将房間染成一片溫暖的橙黃。蟬鳴聲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歸巢鳥兒的啁啾。夏日午後的寧靜,仿佛從未被打破。

但白練塵知道,這份寧靜,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她掀開被子,試圖下床。

“姑娘!你不能……”容姨急忙阻攔。

“扶我起來。”白練塵的聲音不容置疑,“我要去書房。”

“姑娘,你的身體……”

“扶我起來。”

容姨看着白練塵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她咬了咬牙,終究還是上前,小心地扶住白練塵的手臂,将她從床上扶起。

雙腳落地時,一陣眩暈襲來。白練塵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摔倒。容姨急忙用力撐住她,感覺到姑娘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卻硬得像一根鋼針。

一步,兩步,三步。

從床榻到書房,不過十幾步的距離,白練塵卻走得無比艱難。冷汗再次浸濕了她的鬓發,呼吸變得急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沒有停下。

終于,她坐在了書案後的椅子上。書案上堆着一些文書,是沈稷這幾天送過來的朝務簡報,還有一些關于落鷹谷戰報的抄本。她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但她握住了筆。

蘸墨,鋪紙。

筆尖落在宣紙上的瞬間,她的手穩了下來。那些顫抖、那些虛弱、那些不适,仿佛都被隔絕在了身體之外。此刻的她,只是一個思考者,一個布局者,一個要在絕境中殺出一條生路的戰士。

墨跡在紙上暈開,化作一個個清晰有力的字。

那是她為沈稷拟定的,應對京城局勢的初步方案;是她為前線戰事推演的,幾種可能的變局和應對策略;是她為秦桧一黨準備的,一張緩緩收緊的天羅地網。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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